34学者评【日本政坛的乱与治】第9篇
吴川
日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 特聘教授
一年前我曾写过一篇关于“石破号”启航的散记，称石破政权是“旧瓶装新酒”，要进行一场世纪“豪赌”。前不久，面对国际上中美博弈的惊涛骇浪、险滩暗礁和党内派阀大佬们的掣肘逼宫，石破号终于不幸搁浅，被迫辞职，可以说是“出师未捷身先死”，结束了他386天的首相生涯。但石破在临下马之前，巧妙地绕过重重阻扰（包括高市早苗的反对），留下了一篇长达6000多字的首相感言《战后80周年寄语》（10月10日），也算是对日本政坛（乃至日本社会）集体“向右转”的歪风敲响了警钟，其意义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凸显出来（拟另撰文论述）。经过一番激烈的合纵连横、尔虞我诈的党争后诞生的自民党新总裁高市早苗，终于冲破“玻璃天花板”，当选为日本宪政史上第一个女首相，圆了她从政40年来的首相梦。关于她的个人经历以及新组建的内阁人事，各类媒体已有报道简析，本文暂且不表，这次主要从高市早苗在演说中引用的两句历史人物的名言来分析一下她的执政理念。
高市早苗（图片来源于网络）
首先，第一句是引用日本幕末思想的核心人物吉田松阴的话：事を論ずるには、当に己れの地、己れの身より見を起すべし、乃ち着実となす。中文可译为：“论天下大事，理应从自我所在之地、自我所在之身开始思考，方能扎实。”高市早苗是已故安倍首相的“铁粉”，她打着安倍路线继承人的旗号也着实圈了不少“粉”。在当代日本政治语境中，吉田松阴已成为保守派、民族主义者的精神象征，成为一个政治符号。历代保守政治人物（包括岸信介、安倍晋三）都将松阴视为精神导师，安倍甚至曾公开称“松阴先生是日本的灵魂之一”。当年吉田松阴作为“尊王攘夷”时代的重要思想家，倡导“以天下为己任”“从自身所在之地起步”，为明治维新打下精神基础。
安倍与吉田松阴是同乡，在自己的演说中曾多次引用吉田的话。高市的这次引用不仅暗合其与前任安倍晋三系出一脉，同时表明自己也是“守护日本精神”的代表，意味着她主动将自己置入这一保守思想的正统谱系：她要向选民暗示自己继承了“国家观”“道义观”的正统；她要表明自己是个有“理念”的政治家；她要延续“安倍路线”的意识形态——尤其在“修宪”“国防”“历史观”等议题上。换言之，这种引用可以说是一种政治身份的宣示，她把政治演说转化为“现代版的尊王攘夷宣言”——不过，敌人不再是外国列强，而是内部的“思想软化”“国家意志的衰退”。
高市早苗与安倍晋三（图片来源于网络）
其次，高市在其施政演说的最后引用了日本古代圣德太子《十七条宪法》中的一句话：事独り断む可からず。必ず衆と与に宜しく論ふ可し。原文是汉文：夫事不可獨斷。必與衆宜論。在目前自民-维新执政联盟处于少数党执政的状态下，要通过任何重要法案都会遇到重重阻力。高市早苗在施政演说中提出要“主动推进防卫能力的根本性强化。为此，针对安保战略提出的占GDP2%的目标，将结合补充预算在本年度内提前落实。同时为在明年完成”三文件”修订，已启动相关研讨。”这些政策的转变在日本国内已经引发了担忧与批评，包括对背离和平宪法理念、加重财政负担以及可能刺激地区军备竞赛的忧虑。
众所周知，日本2022年底出台的“安保三文件”明确将中国视为主要战略对手，并频繁在台海、东海等问题上对中国内政指手画脚。这标志着日本对华认知和态度的重大转变，无疑会给中日关系和地区稳定带来负面影响。为此，她不得不向其他在野党呼吁，阐明自己的执政理念，以期得到在野党的理解与合作。在施政演说中，高市疾呼“要让日本外交在世界舞台中央重新绽放光彩（世界の真ん中で咲き誇る日本外交を取り戻します）”，“必将把日本列岛建设得强盛富庶，让日本再次屹立于世界之巅（必ずや、日本列島を強く豊かに、日本を再び世界の高みに押し上げてまいります）”——我们可拭目以待，看看这位善于煽情的新首相到底能否打破日本政治文化的“玻璃天花板”，看看她到底想把日本带向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