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学者评【大国实力变动与世界秩序转型】第18篇
宋 伟
中国人民大学国发院研究员、国际关系学院教授
准确掌握国际力量结构，是分析国家与国家之间关系的一个主要基础。尽管二战后建立了一套国际制度体系，并且以《联合国宪章》的宗旨和原则为核心的国际法准则日益深入人心，但是，国际体系仍然是无政府状态，国家与国家之间的政治很大程度上仍然是一种“实力政治”。但是如何比较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实力，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这里试图对大国之间如何进行实力比较提出几点常识性的看法：
其一，分析国际力量结构时，只比较单独的国家，不能以国家集团为单位， 即便是正式的军事同盟也不能作为一个比较的单元。如果国家集团可以作为一个单元，那么当今的国际力量结构就是一种“三极化”的趋势：中欧大体相当，美国仍然是唯一的超级大国。但事实上，当前的国际力量结构准确说应该是“两极化”：中美与其他大国的综合国力差距非常大，但是中国还没有达到与美国平起平坐的状态。为什么国家集团不能做一个比较的单元？因为即便是正式的同盟，他们也未必奉行完全同样的外交政策，在真的出现冲突时也未必能作为一个整体去竞争和作战。
其二，分析国际力量结构时，我们比较的是综合国力，不是一个方面的实力。即便某个小国——例如斯里兰卡——拥有了核武器，我们也不会认为它是一个地区大国；即便孟加拉已经拥有了1.7亿人口，它也仍然算不上一个地区大国。一个大国，应该是在各方面都比较领先，不存在明显的短板。从这个角度来说，中长期里国际体系中可能出现一个“三极结构”，即“中美印”三强并立。当然，是否会发展到这样一个结构还是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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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分析国际力量结构时，我们不能只看数量，更重要的是看质量。而对于“质量”的认识，往往需要很专业的知识；考虑到综合国力涉及到方方面面，因此其实单凭一个专家根本不可能准确评估本国的综合实力。“质量”不仅包括本国物质实力的质量——例如，我们不能简单数两个国家四代战斗机的数量来比较它们的空军实力，空战中某个领域的一点点差距就可能导致一方被击落；“质量”也包括一个国家的精神力量，但这是难以评估的，例如社会的凝聚力、民族的性格等。相比国内生产总值（GDP）这样的指标，国民生产总值（GNP）、人均国内生产总值、科技创新能力、先进制造业的发展情况，这些指标对于衡量一个国家的实力更为有效。
其四，分析国际力量结构时，如果站在本国的立场，合理的做法是将对方的力量估计得强一些。在无政府状态下，各国都不可能获得对方国家实力的全部信息，不可能知道对方手里有什么杀手锏。在这种情况下，至少要做到“战术上重视”，宁可未雨绸缪、多做最坏打算。“综合国力排行”的做法永远只能是一个粗糙的东西，将各国的相对实力进行精确的数字打分虽然有一定的参考价值，但是准确程度有限、意义也不大。
其五，分析国际力量结构时，尽管我们不将国家集团作为一个比较的单元，但是仍然需要适当考虑国家间分化组合对于国际力量结构和国家间关系的影响。建立最广泛的国际统一战线，“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永远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但也是一个技术活。如果需要主导国家花费过多的资源去维持一个规模庞大的统一战线，也可能是得不偿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