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学者评【大国实力变动与世界秩序转型”】第13篇
林恺铖
暨南大学社会科学部副教授
中美和其它大国之间是否存在“全面型选手”和“单向型选手”的区别？这是一个颇具迷惑性的问题。之所以这样讲，是因为它试图引导人们更多地关注中美和其它大国在“单位”层次（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科技等）上的特质，而忽视了中美关系在“过程”层次（战略空间的塑造）上的效能。
笔者把当下的中美关系的变化理解为以“一个主要矛盾，三大战略空间”为核心，从反对霸权主义为主线，延伸到国际秩序重塑、身份表征建构与话语权势争夺的系统工程。这一解释试图在超越传统单一维度的权力衡量的基础上，揭示中美在全球博弈中多维空间塑造能力的本质差异。从这一解释出发，笔者把中美“全面型选手”的特质理解为两国具备在秩序、身份、话语三大空间同时展开战略塑造的“全频谱能力”。这种能力源于综合国力的系统性支撑：经济规模提供资源杠杆，军事实力构成威慑基础，科技与文化则赋予创新动能与价值感召。
对应的，笔者把其它大国“单向型选手”的困境理解为受限于某一领域的突出优势或结构性短板，难以实现多维空间的协同拓展。例如，俄罗斯军事投射能力突出却受制于经济韧性不足；欧盟经济科技实力雄厚却因战略自主缺失而行动受限；日本技术领先却困于地缘依附性身份。英国、法国、德国常常陷于“经济上重视中国而安全上警惕中国”的撕裂状态，恰是其权力单向性的体现。
具体而言，中美“全面型”和其它大国“单向型”的“过程”特质并非抽象概念，而体现为对三大战略空间的实质性掌控与重构能力的差异。其一，在国际秩序空间方面，中美兼具体系性影响与规则创制。美国依托二战后建立的制度霸权（IMF、WTO等）维系主导地位，中国则通过亚投行、“一带一路”倡议等机制进行“秩序空间解构与重构”。两国均能系统性设定议程、重塑规则、整合联盟，这是德法等国难以企及的体系影响力。其二，在身份表征空间方面，中美均为多元关系的编织者。中国以“全球南方代言人”自居，通过南南合作强化第三世界纽带，同时以市场引力维系与第二世界的经济互嵌；美国则以“民主联盟”重构西方身份认同，利用安全依赖捆绑盟友。这种跨越传统阵营的多重身份经营能力，显著区别于俄罗斯（侧重势力范围）或印度（区域主导诉求）。其三，在话语权势空间方面，中美均致力于叙事主导权的角逐。中美均投入巨资打造全球媒体网络，争夺从“一带一路”到“印太战略”的叙事定义权。而其他国家的话语影响力往往局限于特定领域（如法国的文化软实力）或区域（如印度的南亚话语权），难以形成全球性议程设置能力。
需要强调的是，所谓“全面型”和“单向型”的分野并非静态标签，其边界正随全球力量重组而动态演化。其一，尽管综合实力逼近美国，但中国仍面临“秩序空间适应”难题——如何在美国主导的规则体系中实现“形式上适应、过程中调整、最终超越”。其二，欧盟推进“战略自主”、印度强化“多向结盟”，均试图突破单向局限。若其能整合经济与安全资源（如欧洲防务一体化），或可向“次级全面型”演进。其三，人工智能、太空等新兴疆域可能重塑权力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