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学者评【日本政坛的乱与治】第23篇
殷燕军
日本关东学院大学教授
10月21日高市早苗当选新一任日本首相，从石破宣布辞职日本政局动荡已近一个半月。如果从7月20日参议院选举结果自民党惨败算起已经3个月。如何评估高市政权走向？
一，右右联合的少数政权
高市早苗当选自民党总裁，“中道”公明党把解决黑金政治，靖国参拜及外国人政策三要求作为继续与自民党联合执政的条件。因为高市在三问题上态度暧昧，导致公明党退出持续26年的自公联盟，自民党执政体制遭受重创。高市转身向另外两个右翼小党递上橄榄枝，成功与日本维新会结成右右联合政权。可“自维联合”仍未改变议会不过半数的少数内阁状况，这意味着要通过任何法案都须争取国会第三方势力支持。这成为高市政权政策执行力的软肋与掣肘。
高市早苗当选首相。图片源于新华社
当然，事关民生的预算法案等比较容易获得各方支持，而男女性别等问题、争议较大的对抗型政策法案等恐会有相当阻力。人们特别关注右右联合执政下是否会推进改宪公投，特别是日本宪法第九条（不得拥有战力等）的修改问题。笔者认为尽管目前日本国内政治氛围右倾化加强，但要实施“国会三分之二以上议员赞成，国民投票过半数”的高门槛修宪还难度极大。
经济危机下，排外主义抬头，发生一些渲染外国人犯罪的情况，或许会通过一些限制及强化管理外国人制度的相关法案。不过这些动向也受到一些抵制牵制。应是制度收紧，但不会掀起太大的排外主义风潮。
面对内外严峻形势，“高市丸”的出航绝非易事。高市政权须首先把注意力集中在国内问题上，努力恢复国民因黑金政治等丧失的对自民党信心。然而高市上台后却对支持自己当选的但有污点的多名议员论功行赏。这种无视民意的做法，恐为自民党未来选举失败打下伏笔。
维新会提出的核心诉求是议会“定数削减（国会议员人数削减10%）”但这并非自民党能说了算的。多党制下选举制度改革须多党协商，因此高市的承诺恐成空炮，将会使自维政权不稳。
短期内对关键的高物价对策拿不出像样的方案，债台高筑的政府财政也使高市“新政”是个考验。
日本米价快速上涨。图片来源于新华社
二，同盟基轴外交
高市在施政演说中又兜售安倍的“自由开放印太”，日美同盟是日本外交安全的基轴，试图搞意识形态划线孤立中国。以安倍继承者自居的高市在第一时间向美表忠心。而美国发动的关税大战，武装干预地区事务等霸道行径，把“自由开放”等漂亮封号弄得灰头土脸。
右右联合执政下刚上任的防长小泉進一郎称年内把军费开支上涨到日本GDP的2%，尽快修改安保三文件等，为自卫队海外派遣及武器输出松绑等开路。这些是高市内阁的对美投名状。执政第七天就迎来特朗普访日，高市要扮演“安倍二世”。刚刚结束的日美首脑电话会谈中，高市传达“日本是美国的对华战略及印太战略的重要国家”，配合美国是其展示外交/安全政策的重中之重。尽管政府债务已达GDP的两倍以上，实现军费倍增却刻不容缓！最吃紧的物价高涨等经济对策有些雷声大，雨点小。有的朋友以为民粹主义者上台，日本或会与美国对着干？其实即便日美关税协议让日本经济大出血，日本仍然不可能与美国对着干。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近来全世界都看到在白宫“日欧盟友们”被盟主美国弄得尊严全无，勒索得无以复加。时代变了，日、欧对美低三下四，而对中国们趾高气昂的双重标准该改一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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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美同盟关系长期不对等，日本扩军努力仍不能让美国满意，还可能加大日本卷入海外军事冲突可能，尤其在台海及东亚地区。不知日本精英和民众是否真要背弃“不战”承诺，准备“再战”？
三，周边环境如何好转？
“参拜靖国不能成为外交问题”这是高市最近答记者问的说法。曾高调声言“无论担任什么职务都要参拜”的人在即将选举首相时，她也言语含糊了。由此想起专访时中前首相曾根康弘曾跟笔者谈起参拜（1985年）问题，“因为不符合国家利益，所以我不再去了”。“（对不顾反对连续参拜）小泉纯一郎君没有战略”，“我不是鹰派，而是国益派（2005年）”。可见在国益面前，人是会变的。
那么，高市在首相任内是否会参拜，主动搞坏中日关系取决于其如何衡量“国益”及可能会付出何种代价。这次日本参议院选举中围绕是否靖国问题的议论可以看出，日本政界财界都对此表现谨慎或否定态度。高市在施政演说中对中朝俄军事动向表示“严重关切”，为自身扩军正名。高市承认中国重要，要通过首脑坦率对话推进中日战略互惠关系。问题是高市是否理解中日关系的忧虑来自何方？高市或摸索能避免外交问题又搞某种形式的参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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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安倍政权以来由于日本在战略上过分偏向美国，使其外交安全政策失衡，结果并未改善其周边环境。高市在施政演说中雄心勃勃地宣称要开展使“日本在世界中心重新骄傲绽放的外交”，却事事以美国马首是瞻，这只能使日本的国际地位矮小化，靠扩军很难回到世界中心。日本社民党，共产党等在野党认为高市政权很危险，是“战争准备内阁”。这些担忧出自高市过往言行而非空穴来风。“高市丸”出航应汲取历史教训。
中国是日本最大贸易伙伴（24年占日本外贸21%，美国占15%）。美国关税大棒与技术封锁，日本也深受其害。汽车等核心产业深深依赖中国，从自身国益出发，保持中日关系稳定才是日本的上策。
结论
在台湾及一系列地缘政治算计中，日本政界步步与美国对表。“台湾有事”在日本政坛阴魂不散。牵制中国成为基本国策。曾以“中美关系桥梁”自居的日本现在已失去中美间的平衡作用。在大国竞争中，日本“对美一边倒”选择，只会使其逐步被边缘化。可以说中美关系好坏决定中日关系的走向。日本正迷失自我，失去回旋余地。“高市丸”的前程堪忧。目前与一个右翼小党的联合能否兑现或影响到高市内阁命运长短。不排除高市再拉拢国民民主党入伙，以巩固其政权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