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学者评【中美博弈中的“斗争与妥协”】第6篇
潘维
澳门大学社会科学学院讲席教授
全球与公共事务研究所所长
大国政府的大政方针极少阴谋,基本是阳谋,而且通常是简单的阳谋。特朗普2.0只有四年,时不我待,起手就是轰轰烈烈的、通过个人集权崇拜而办大事的“百日维新”。大事有三:一是实践反(社会)进步主义的保守价值观,矫枉过正到宣扬蒙昧主义;二是搞钱,从进口关税上搞钱,也企图从精兵简政上搞钱,为国家也为自家;三是“美国第一”,不再为国际联盟付费,优先办内部的事及“买断”北边的格陵兰和加拿大,把美国的国际观带回北美孤立主义。
特朗普搞钱的主要原因不是为降低美国国债,那是误读了美国。美国总统不为前任擦屁股,欠更多国债方显总统的“英雄本色”。日本国债占GDP比例比美国大得多,却因是内债而无所谓。美国欠的国债类似日本,是本币,麻烦主要来自国会控制着政府的钱袋子。马斯克以为美国国债累积是美国衰落的原因;他还以为精兵简政如同他管理自家公司,殊不知拆庙裁员受三权分立掣肘。简言之,美国经济和政治的韧性依旧强大,当然不会被“国债问题”压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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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以往的美国政府不同,特朗普没兴趣与中国对抗,没兴趣拉帮结伙进行意识形态乃至军事对抗。这在他的沙特演讲里表述得非常清楚。他的国务卿卢比奥来自迈阿密,来自古巴移民家庭,持有更强的冷战“政治正确”意识形态。但卢比奥只是特朗普的外交工具。
特朗普没想到:中国是他踢到的最硬一块钢板,是他“搞钱”宏图的最大障碍而非羊毛最厚实的待剪肥羊。误判来自他1.0时代的旧印象和拜登时代情治机构的认知迟滞。第一,他以为自己面对的还是七年前的对手,任他在翻云覆雨、极限施压的“谈判艺术”中予取予求。第二,他以为中国陷入了中等收入陷阱,陷入不可逆转的人口下降和老龄化泥淖,还有因歧视大小民营企业导致的经济停滞和失业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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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口下降与老龄化问题迄今只是明显趋势,却还不是眼下的事实,也不是无解的未来。中国正进入新高度。其一,中国政府对民营企业的热情几乎恢复到历史最高水平。其二,打了七年贸易战,从被动到主动,提高关税对中国出口几乎没影响了,反而更像美国自己给自己制造麻烦。若再推行金融封锁,美元的世界霸权可能崩溃。其三,由于被美国持续长臂管辖、卡脖子,尖端技术成为中国勒紧裤腰带持续大力投入的优先领域,而七年后的今天进入爆发期、收割期,开启了尖端应用技术与美国平起平坐的新境界。其四,由于遭到技术封锁和美国不断在台湾问题上挑衅中国底线,中国尖端军事装备已在数量和质量上积累到无惧美国。若在太平洋西部爆发中美之战,美国已毫无胜算。简言之,本想靠同美国合作而闷头发财致富的中国,被逼上一个全民同仇敌忾,全面进步,“欲与天公试比高”的新境界。
中美两方都有强大的制度韧性,谁也不可能迅速衰落、崩溃。妥协是长期博弈政治的必然。但在激烈斗争后的妥协只能在新高度上达成。于是有了,“不愿打也不怕打。打,奉陪到底;谈,大门敞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