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学者评【日本政坛的乱与治】第18篇
王景贤
《日本华侨报》
一
提出“日本复兴”，
与亲中的公明党决裂
日本第一位女首相高市早苗于10月24日在众议院全体会议上发表了其就任后的首次施政方针演说。该演说除了引言和结语之外，共从经济财政政策的基本方针、 应对物价高涨的措施、通过大胆的“危机管理投资”实现强劲经济增长、粮食安全保障、能源安全保障、令和时代的国土强韧化对策、健康医疗安全保障、守护地方与民生、外交与安全保障、宪法修订和皇室典范修订以及昭和100周年演说等议题进行了阐述。
她在引言中开篇表示，“要构建强大的经济体系，使日本列岛走向强盛与繁荣”。虽“将直面世界面临的各项课题”，但将“重振在国际舞台中央大放异彩的日本外交”。还表示，为了以“政治稳定”“推行强有力的经济政策”和“坚实的外交与安保政策”，实现“日本复兴”，“建立了自由民主党与日本维新会联合执政的政权”。
高市表示，将物价高涨对策列为最优先事项，在构建“强劲经济”的责任性积极财政理念下，明确表示将战略性实施财政支出。同时强调维新会提出的政策主张，宣称将推进“副首都”构想、高中学费免除及社会保障制度改革。
2014年8月15日，高市早苗（左三）及其他日本议员参拜靖国神社。
（来源：BBC）
演讲中她援引幕末志士吉田松阴箴言：“论事当以自己身、自己地而起，方为踏实之举”。此言意为“论及天下国家之事，当立足自身所处之地、所处之位方为稳妥”，有分析称，这一引用很可能是在暗合维新党共同代表藤田文武在高市上任首相后援引的松阴名言“诸君，疯狂吧”。
但高市演讲中未具体提及自民党与维新党联合执政协议中载明的“削减众议院议员名额数量”及“企业团体献金制度改革”等议题。据报道，有关议席削减问题，自民党新选代理干事长萩生田光一曾明确反对年内立法，有人认为此举显示自民党内部存有异议。此外，对导致公明党退出联合执政的最大导火索——“派系黑金事件”，高市也未作任何提及。事实上她正积极启用涉及黑金议员，除任命萩生田担任代理干事长外，还有7名涉事人员担任副大臣及政务官等职务，对此高市表示“并无问题”。
这与去年10月石破茂前首相就任后在施政方针演说开篇提及“必须深刻反省引发国民政治不信任的事件（暗指黑金和统一教会勾连等）”形成鲜明对比。有分析高市早苗的这一转变强烈彰显出“摆脱黑金风波”，与温和亲中的公明党“决裂”的姿态。
二
关注高市的安保和外交政策
在诸多高市政府的施政方针中，笔者较关注其安保和外交政策。高市政府在安全保障方面将大刀阔斧提升防卫力。她正式宣布实现将防卫费GDP占比提升至2%，同时将该目标的实现从原定的2027年度提前至2025年度。在“发展打击能力与修订安保文件”方面，高市政府宣布部署远程导弹与潜艇、强化威慑和反击能力，并计划提前在“2026年底前修订《国家安全保障战略》等安保三文件”。此外，高市还称将改善自卫队待遇，改革自卫队退休金制度与服装衔级体系，可见其对日本军事发展的重视。同时，高市政策中令人感到意味深长的是其将完善《反间谍法》，新设国家情报局，防范外国势力渗透。这种激进的军备扩张及战争准备行为，无疑是亚洲地缘政治中令人关注的重要焦点。
此外，在外交方面，高市称将秉持“重塑强大日本”的方针，强化日美同盟与多边安全机制，强调以“日美同盟为基轴”，深化与日美韩、日美澳印等多边安全合作。这显然是呈现一种对华“战略围堵”的态势。在对华关系的表述方面，高市早苗称中国为“重要邻国”，表示“有必要构筑建设性且稳定的关系”，但也明确指出中国存在包括经济安保等在内的“安全担忧事项”。有报道分析，其对华姿态可概括为“三不政策”：不主动亲近、不掩饰戒心、不单独对话。这种既强调稳定又突出威胁的二元论调，也许是未来研判其战略意图不可忽视的着眼点。
此外，高市政府明确提出“修宪意图”，并任命保守派重臣担任自民党修宪机构要职。而修宪问题关乎日本战后体制的走向问题，推动修宪及国内政治右倾，触及日本国家发展道路的根本问题，中方必然高度警惕。
三
历史昭示：
军事路线下的国家
复兴后只有战争地狱
从上述高市政府的安保和外交政策而言，其核心无疑是追求日本成为一个军事和外交强国，其本质是突破战后体制，包括推动修宪、大幅强化军事力量及调整安保战略。这一系列动向极其可能被中、俄等周边国家视为改变地区现状，对区域稳定构成潜在风险。尽管高市政府强调以“日美同盟为基轴”，深化与日美韩、日美澳印等多边安全合作，意图呈现一种对华“战略围堵”，但现实情况却是日本在东亚的地缘政治中，处于一种被中俄朝等国家包围的态势。随着中国的实力崛起，在东亚地区日本唯有与中方恪守双方政治文件与承诺，和平相处才是正道。
2017年，朝鲜向日本海发射四枚弹道导弹。
（来源：BBC）
日方不得不正视的现实是，明治维新以来，日本的富国强兵政策虽为日本带来了与周边国家几次战争的胜利，但正是这种胜利带来的傲慢，最终给日本国民带来了巨大伤害，带来了二战期间广岛和长崎的原子弹苦难。不仅如此，所谓的“强军”道路，最终更带来了日本国家战败的耻辱，带来了如今受制于美国军事基地的枷锁，以及自国领空却无法自由飞行的可悲状态。正是当年“强军”的傲慢，让战争导致日本战败后始终被迫追随美国、80年来几近处于丧失主权的状态。因此，当自民党高市早苗政府执意扩军、执意修宪的时候，日本民众到底是一种如何的心态和历史选择，无疑是一次重要的历史性抉择，值得周边国家人民瞩目关注。
而令中日关系友好人士担忧的，其实不仅是高市早苗政府在政策上如何做，而是她的历史观将有可能导致的政治行为。她曾否认南京大屠杀的存在，且素来参拜靖国神社、在台湾问题上曾公开发表过的所谓“有事”论。因此，中方必将密切关注并坚决回应她的任何触及台湾、历史等重大原则问题的言行。这也是中日关系在高市早苗成为首相后的不安因素。
如果高市政府真心如演讲中所说，认为与中国“有必要构筑建设性且稳定的关系”，希望她能切实学习和尊重历史，并在此基础上遵守中日间的政治承诺，真正推动双方的战略互惠关系。否则，不仅将影响中日关系大局，更对于经济低迷的日本社会经济发展造成重大的不良后果。只有双方务实沟通，坚守中日间原则，才能管控好两国的双边关系，进而使高市政府赢得为日本民众发展经济的机会，从而有可能将日本重建成经济强国，得以实现“日本复兴”。
最后，有分析指出，高市加速提升防卫费，包含着“回应美国要求”的成分。在芯片、稀土矿、农产品进口等各种形式的中美战略竞争下，中日关系如何避免过度受到中美战略竞争的过度牵引，也是一个关键性的课题。日本强化军事部署及所谓的“反击能力”，与中方海空力量的常态化存在，很有可能出现双方地缘热点的意外摩擦或危机升级风险，因此，建立有效的风险管控机制显得尤为重要。既要在必要时明确表达对地区军事化的关切，也要保持双方沟通渠道开放。既反制其出现的过度强硬举动，也要支持、理解并利用日本国内的理性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