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学者评【领导人在世界变局中的作用】第21篇
罗欢镇
东京经济大学教授
历史学界有“人民史观”与“英雄史观”之争，即到底是人民创造历史还是英雄创造历史，似乎没有结论。现实生活中，人们常说“时势造英雄”、“形势比人强”，同时我们又经常听到“某某在关键时刻挽救了党挽救了国家”的说法。英雄与时势的关系似乎也不是那么确定。
回到国际关系领域，同样也有很多让人疑惑不解的历史和现实。比如，要不是毛泽东力排众议，坚持出兵朝鲜，也许就没有后来的抗美援朝。如此，东北亚格局一定不是现在这个状态。在这个意义上，说毛泽东创造了东北亚格局也不为过。另一方面，以另类角色再度成为美国总统的特朗普，在股市汇市双崩溃的现实面前，被迫把自己高调宣布的所谓对等关税延长90天。独立独行似特朗普大统领者也不得不在现实面前低下高傲的头颅。这又似乎证明了形势比人强。
1950年10月，中国人民志愿军跨过鸭绿江，开始了伟大的抗美援朝战争。
（来源：解放军画报）
我们应该怎样去理解国际关系中领导人的地位和作用呢？
记得改革开放初讨论中国经济体制改革模式时，有一位权威人士曾提出过“鸟笼经济”模式。所谓“鸟笼经济”模式，是指首先有一个计划经济的“鸟笼”，然后在这个鸟笼里面有一些商品经济或私营经济的小鸟。商品经济或私营经济可以在鸟笼之内释放活力，但是这一活力要受到“鸟笼”这个框架的制约而不至于胡来带来混乱。当前的中国强调市场经济在资源配置中起基础性作用，早已超出了当年“鸟笼经济”的设想，但是我想，用“鸟笼”这一隐喻来看待国际关系中的领导人作用似乎可做借鉴。
国家之间的硬实力软实力及其相对变化，塑造了国际秩序及其演化的基本路径。这一国际秩序构成了上面所说的“鸟笼”，成为各国领导人发挥作用的框架和边界。所谓天下大势，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2025年9月7日，日本首相、自民党总裁石破茂在日本东京首相官邸出席记者会，宣布决定辞去自民党总裁职务。传言称石破茂遭党内“逼宫”。
（来源：新华社）
那么，当今世界的国际秩序及其演化具有什么特点呢？在笔者看来，起码以下诸点是应该可以确认的。第一，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国家的相对崛起和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国家的相对衰落是一个不可逆转的大趋势。这一趋势必将逐渐瓦解现行的国际秩序并向新的国际秩序转型。在这一转型完成之前，必将出现各种矛盾、摩擦、争端和冲突。这将是一个不安定的历史时期。第二，在全球化发展到如此程度，全球价值链和产业链如此紧密的前提下，尽管会出现一些逆全球化、反全球化的动向和实例，全球化仍将保持和继续。我不同意全球化已经死亡或必将死亡的悲观结论。第三，国际秩序的转型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中间所产生的摩擦、争端和冲突不会导致第三次世界大战。不要说第三次世界大战，就是主要国家间，特别是中美之间不会爆发直接的战争。这不单是因为主要国家都是核国家，更是因为中美之间在AI等第四次工业革命及其所带来的军事革命上没有产生代差。在我看来，所谓中美之间必有一战的说法要么是无知，要么就是别有用心。第四，如果上述判断成立，那么以联合国为中心的国际政治秩序，以IMF和世行为中心的国际金融秩序（美元霸权）和以WTO为中心的国际贸易秩序的基本框架仍将在一个很长时期里得到维持。以中国为中心的新兴国家可能会对该秩序提出修正和改进，但是不会从根本上颠覆这一秩序。
2025年7月19日上午，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开工仪式在西藏自治区林芝市举行。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总理李强出席开工仪式，并宣布工程正式开工。
（来源：新华社）
以上四点构成了各国领导人在国际关系演变中发挥各种作用的“鸟笼”。但是，关在“鸟笼”里面的毕竟是各国、特别是大国领导人，各国领导人并不完全是机械被动的装置，他们可以在不同维度上发挥各自的作用。第一，“鸟笼”的形状和大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各国领导人对“鸟笼”的认知。比如，特朗普就可能认为强大如美国、厉害如特朗普者是可以不受“鸟笼”限制而随心所欲的。当然，现实会不断打脸这样的认知，瞎扑腾必定会被撞得头破血流。第二，实际上，各国领导人、特别是大国领导人的认知和作为，特别是在国内政治、经济和社会问题上的所作作为，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看成是“鸟笼”的一部分。大国领导人的国内政策在解决诸如少子老龄化、国内整合和社会安定、实现可持续经济增长等方面的效果本身会直接影响一个国家的相对硬实力和软实力，从而成为重塑国际秩序的一个动力。第三，各国领导人对现行国际秩序及其演化的判断以及以此为依据的国际行为选择（比如挑战、结盟、中立等），都将对能否实现本国利益最大化带来直接影响。转型过程中的国际秩序的复杂性对各国领导人都是一个考验。
综上所述，也许可以用“鸟笼里的领导人”来形容各国领导人在当前国际关系中的作用。“鸟笼”本身构成了各国领导人发挥作用的边界，而笼子里的领导人依然可以发挥主观能动性，在复杂的国际秩序转型中实现本国利益的最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