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学者评【中美博弈中的“斗争与妥协”】第32篇
金君达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经政所助理研究员
美国务卿鲁比奥近期发言称将“狠狠吊销中国留学生签证”，尤其是加强对敏感领域审查。这并不是新闻，与特朗普政府在第1任期里的“中美脱钩”整体战略方向是一致的。中美竞争仍将是美国长期外交中的重点目标，中美关系的冷战化则是美国部分对华强硬派的长期追求。不过，就特朗普政府第2任期的具体决策环境来看，对华政策只是其整体民粹主义内外政策的一部分，不一定是优先度最高的那一极。虽然特朗普任期内的中美人员经济联系极大可能进一步恶化，其恶化进程、速度仍存在不确定性，需要服务于特朗普整体民粹主义政治。
加强对中国学生的审查并不是新现象，实际上是两股逻辑的延伸。
其一是专门针对中国的脱钩派，他们试图干预各种形式的中美合作。在3月中旬，众议院赖利•摩尔就宣称“中国利用了美国的留学签证计划”，试图通过全面禁止中国留学生签证的立法；随后，以众议院中国特别委员会主席穆莱纳尔领衔的众议员致信美国6所大学校长，要求学校提供其所有中国籍学生的包括教育背景、学费来源、研究领域在内的详细信息。这类以“安全”为名的审查并不限于留学生领域，就在5月29日，参议员两党议员（吉姆•班克斯和伊丽莎白•沃伦）还联合致信英伟达，声称其计划的上海研发设施有损美国家安全和经济安全。美方长期炒作所谓“军工复合体”和“技术威权”等概念，这一反华政治趋势在各个总统任期均有体现，而且愈演愈烈。
其二则是特朗普政府对于留学生的整体不友好态度。特朗普实际上从2024年选举期间就开始计划减少留学生数量和留美工作许可数量。鲁比奥于3月底称，他接手国务院后已经取消了300多个签证，其中大部分属于留学生。国务院还多次称，将审查和驱逐那些被认定“与美国外交政策利益矛盾”的学生，并以“一票否决”的形式驱逐违法学生。这里包括一些在巴以问题上持亲巴反以立场的学生，特朗普对于哈佛大学不断升级的限制政策也是围绕巴以问题展开。当前，部分联邦法官试图阻挠特朗普对哈佛的政策，以免形成恶劣先例，但司法阻挠的长期结果仍存不确定性，共和党主导的两院在近期也屡次传出要求清算“流氓法官”的立法尝试。整体来看，这条逻辑线面临的国内阻力更大，但对特朗普的全盘民粹政治比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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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反华派而言，借助整体民粹潮，但最后缩至仅针对中国一国是最理想的局面，即“精准遏华”。这也是特朗普政府在关税方面设计的剧本。但它在实践上面临一些问题。
第一，精准排华即使技术上可行，在实践上也不大现实。特朗普经济民粹主义的基本盘反对的是抢夺工作的留学生，以OPT发放等数据来看，中国只是其中有限的一部分。他们设想的留学生审查需要覆盖更多人群。而意识形态主导的保守派民粹主义则绕不开以色列和反犹问题，也涉及美国右翼的反穆斯林情绪，这部分人关注巴以问题以及美国左右翼政治矛盾。针对中国的留学生政策离不开这个大的斗争趋势，无论是学校对留学生的保护，还是特朗普政府说辞，都与上述两者有关。因此，精准排华迟早会被民粹政治扩大化。需要指出，特朗普曾经在右翼民粹活动家与右翼资本家马斯克、拉瓦斯瓦米关于印度移民签证的争论上支持后者，而美国许多“技术右翼”的目标是限制中国，但对其他移民持开放态度。但随着右翼资本家和特朗普的关系变化，特朗普不一定完全听从技术右翼的想法。
第二，特朗普施政仍然存在投机性。目前特朗普在许多政策上都属于试探阶段，不断试探美国法律、高校等反对派利益集团、国外政府的反应和红线。因此他在各类政策，包括一些对华政策上可能反复。尽管鲁比奥本人是资深的反华政客，可能配合部分反华议员强推遏华政策，这些政策在特朗普方面的优先度未必足够高。当然，特朗普对华政策的松紧急缓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双边博弈，也会受到诸如元首会面等大事件影响。
第三，其他国家的态度。美国对华学术封锁实际上也需要盟伴配合，在试图驱逐自己领土上中国留学生的同时，美国也会对盟伴进行施压。但部分盟伴可能存在投机主义态度，甚至在科研、对华学术合作方面与美呈现竞争关系。
第四，美国内部仍然存在一定抵抗特朗普“中美脱钩”的政策的势力，包括中国留学生相关利益集团。共和党，尤其是右翼民粹主义者很可能无视这种反对声，但这也把高校、技术交流等问题置于更大的两党路线竞争，以及美国“开放或排外”的社会争论之下，超出反华政客能够舆论操控的范围。一些左翼政客可能站出来保护中国留学生。
总之，特朗普近期激进政策看似使得中美“技术脱钩”突然加速，但在实践上的进度仍然取决于特朗普整体民粹主义发展。美国存在向社会整体性“红色恐慌”滑坡的风险，但目前来看仍存在一些抵抗势力。社会整体的意识形态拉锯也影响到反华政治，美国的“精准遏华”仍在持续推进，但其未来前景仍不确定，很可能无法达成反华政客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