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学者评【从国际秩序失控到丛林法则再现】第8篇
韩荣斌
佐治亚大学国际事务系教授
最近若干年的国际格局的跌宕起伏可以说是令人目不暇接。尤其是在过去一年,美国总统特朗普的第二任期开始之后,既有国际秩序的动荡进一步加剧,许多在二战之后基本稳定的机制和信条都被改写乃至颠覆,深刻地影响到了国际关系。总体而言,世界正在进入一个“乱纪元”,旧的秩序在渐渐失控,新的平衡尚未形成,各国,特别是主要的强国接下来的博弈以及是否能够维持本国内部稳定将会对塑造新时代国际关系基本架构与运行逻辑有关键性影响。笔者有如下几个基本判断与大家分享。
首先,冷战后的“一超多强”的格局开始逐渐地演进到“两强+”(G2 Plus)阶段。其中两强就是中国和美国,Plus则涵盖欧洲(欧盟整体及几个主要成员国)、俄罗斯、若干中等强国、中小国家联合组织,以及地区性组织。美国尽管面临多种内外挑战,但作为霸权国家实力依然在,中国作为崛起的新兴大国依然无法(可能也无意)取代其地位。中国经过几十年发展,在综合国力以及经济、科技、军事等很多方面已经拉近了与美国的距离,甚至在部分领域已经追平和反超,并且中国的发展已经拉开了与其他中等强国的差距。而中美两国之外,其他强国或国际联合体,包括欧盟和俄罗斯都很难作为可以与中美抗衡的世界一极。欧盟作为一个整体实力强大,但并非单一国家,如果要成为世纪一极,需要对其成员国的国力进行有效整合。俄罗斯依然是军事强国,尤其是其庞大的核武库使得任何国际政治观察者都无法忽略它在地缘政治上的影响,但综合国力尤其是经济不仅无法与中美两强相比,甚至远远落后于许多中等强国。其他行为者,例如东盟、日本、印度、加拿大等等都各有长处,但是亦各有不足,综合而言无法与中美等量齐观。

其次,国际格局尚未底定,中美以及各国在新的国际关系格局中的位置依然在震荡调整。中美两强谁会更强?世界是否会被中美“两大帝国”瓜分?其他国家和地区是否还有机会成为中美之外新的权力极点?新的国际关系基本逻辑、机制、规则会是什么?这些问题的答案实际上并未写就。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1月20日在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的讲话被许多观察家认为是美国战后80年的联盟体系的解体乃至美国霸权衰亡的征兆。这些观点当然有可取之处,但美国哪怕盟友尽失,只要不崩溃,其本身依然是当世超级大国,其经济、军事实力依然超群,这也是美国可以通过特种作战一夜之间逮捕委内瑞拉总统,而国际社会并无任何实际性的直接应对的重要原因。此外,尽管特朗普第二任期以来的种种已经给西方国家,尤其是美国的长期盟友如加拿大和欧盟各国带来了极大冲击,各国依然并没有形成一套行之有效、协调的应对之策,他们在很大程度上依然在中美之间游移。卡尼在参加世界经济论坛之前刚刚访问中国,不少欧洲领导人已经或者接下来也会很快访中,这些动向值得观察。一方面这说明如果美国对外政策没有大的转向,许多国家可能转向中国,以在动荡之中寻找确定性。另一方面,尽管目前许多美国盟友因为对美国的信任动摇和中国改善关系,这并不代表中国和这些国家的意识形态、文化的差异无关紧要,如果美国将来忽然转向,西方国家是否会回到美国旗下值得探讨。总之,美国与盟友之间的嫌隙对中国既是机遇也是挑战,如何取舍考验中国领导人的智慧和定力。
来源:AP
再次,美国当下的外交政策转向当然客观上给中国采取某些更为激进的手段实现国家安全与外交目标带来了更大的空间,毕竟美国可以做,中国为何不可?但着眼长远以及中美两国在战略竞争中所处的态势,中国以“无为”对美国的“有为”可能是更优的策略。毕竟在美国打破自己建立的“基于规则”的国际格局并开始践行所谓“唐罗主义”之际,世界更需要确定性,而不是破坏性。当然,无为非无所作为,而是保持战略定力,以阳谋和大势追求自身战略目标。例如,美国在委内瑞拉的行动给大陆针对台湾打了个样。笔者认为不必也不该在台海来个“模仿秀”,这非关军事能力,而是考虑到中国统一的战略目标本质上无法通过简单的斩首行动实现,而且随着中美战略态势以及岛内政治的变化,我们也观察到一些积极的变化。同样的逻辑,中国也不应采取美式“唐罗主义”来获得周边国家的臣服,中国可取王道而非霸道,因其在东亚地区的主导地位是历史性与地缘性的,随着中国复兴,自然而然会达成。虽然这一过程不会一帆风顺,美国及其盟友例如日本会带来一些变数,但中国只要自身发展步伐不被打乱,这些挑战都不是根本性的,中国面临的更大挑战在于能否建立一套后美国时代的、被地区各国乃至全球认可的国际规则。
总之,乱纪元开启,国际社会有渐入丛林法则之忧,中国作为新的一极能否发挥定海神针的作用,值得期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