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学者评【日本政坛的乱与治】第26篇
高梓菁
山东大学 国际问题研究院 助理研究员
2025年10月21日，日本自民党总裁高市早苗在众议院和参议院全体会议上当选为第104任日本首相，成为自1885年内阁制建立以来日本首位女性首相。日本舆论普遍将她的当选视为保守政治体制中“玻璃天花板”（ガラスの天井）的突破。这一概念在日语中一般指向因性别或身份造成的“无形障碍”，阻碍个人晋升与发展。
然而，日本社会对高市的出现反应分化明显。一方面，许多人认为她的当选对渴望步入政坛的女性具有重要的象征意义；另一方面，也有声音质疑，这层“天花板”或许仍未真正被打破，而高市的登顶，更像是在阴云未散的天空下孤身攀升。
10月21日，在日本东京，自民党总裁高市早苗（中）在临时国会众议院首相指名选举中胜出后起身致谢。新华社记者 贾浩成 摄
一、“玻璃天花板”真的破碎了吗？
从数据来看，日本女性的政治参与依旧滞后。根据世界经济论坛《全球性别差距报告2025》，日本整体性别平等得分为66.6%，在148个经济体中排名第118位。尽管较2024年略有上升，但仍低于全球平均水平（68.8%），且在G7国家中垫底。报告将性别平等分为四个维度衡量：经济参与与机会、教育成就、健康与生存、政治赋权。其中，日本在政治赋权方面得分仅为8.5%，较2024年的11.8%明显下降。这一下滑主要源于女性阁僚比例从25%骤降至10%，使日本在政治领域的全球排名从113位跌至约125位。报告特别指出，日本女性在高级职位和国会中的比例依然偏低。日本女性议员仅占14.6%，约居世界第130位。内阁府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底，全国1740个地方议会中仍有212个完全没有女性议员。因此，尽管高市早苗的当选具有里程碑意义，但从整体结构来看，日本政治领域的性别平等仍是“最薄弱环节”。“玻璃天花板”或许出现裂痕，却尚未真正崩塌。
二、“玻璃悬崖”的隐喻：危机中的女性领袖
10月4日，在前首相石破茂因参议院选举惨败辞职后，高市赢得自民党总裁选举，并在两周内完成执政联盟组建，正式出任首相。同志社大学教授吉尔·斯蒂尔将此形容为“典型的‘玻璃悬崖’现象”，即女性常在危机时刻被推上高位，却也因此承担更高的失败风险。高市的政策取向带有鲜明的保守色彩，尤其在安全与社会议题上更易引起男性群体共鸣。但这种立场也在女性群体中引发争议。在社交媒体上，不少女性政治家和学者公开表示：“作为女性，我无法支持高市。”
这种态度的核心理由是：高市的政治风格被认为更“男性化”，难以代表日本女性的整体诉求。一些评论认为，她在男性主导的政治结构中“以男性方式成功”，但也因此被批评为“女性的异类”甚至“背叛者”。上智大学教授三浦Mari（みうらまり）认为，高市的当选为自民党这一长期陷入丑闻与信任危机的政党带来了“耳目一新的形象”，并预测她将经历一段短暂的“蜜月期”。然而，她同时警告，高市未来可能会因性别而遭受比男性更严苛的舆论审视。
三、历史的节点与现实的困境
自二战后美国占领时期日本实现妇女选举权以来，女性政治权利经历了漫长的演进。如今，日本终于迎来第一位女首相，这在联合国190多个成员国中仍属少见。截至2024年，全球女性国家元首仅13位，美国至今仍无女总统。在这一背景下，高市早苗的当选无疑具有历史象征意义。然而，就职典礼上她在男性议员簇拥中深深鞠躬的身影，也折射出日本政治现实的张力，她既是“打破天花板”的标志人物，又可能是被推上“玻璃悬崖”的孤独象征。
高市早苗的出现，不仅考验日本社会对女性领导力的接纳程度，也让人重新思考：当制度性的性别差距仍然深植于政治与文化结构之中，一位女性的崛起究竟代表的是突破，还是被动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