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学者评【中美博弈中的“斗争与妥协”】第29篇
韩荣斌
佐治亚大学国际事务系副教授
距离特朗普宣誓就职已经四月有余,中美关系受其影响已经与拜登时代大相径庭,总体而言,从有管控的战略竞争过渡到充满变数的多重博弈,对世界和中美两国本身未来的发展带来了许多不确定性因素。特朗普2.0时代,中美博弈何去何从,下面笔者与读者分享一些观察与浅见。
首先,中美两强竞争在很大程度上而言是结构性的,不管中国有无取代美国的野心,与中国竞争是美国朝野,共和、民主两党为数不多的共识,这意味着不管谁上台(哪怕总统本人对中美竞争并无执念),竞争的基调可能并不会在短期内改变。从这个角度看,尤其是选前许多中国网民因不满拜登政府的对华政策,期望特朗普带来明显改善的愿望显然不切实际。毕竟,中美关系的改善并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许多人长期努力以及一些结构性的变化。当然,我们不能否认特朗普政府本身的能动性。正如前文所说,特朗普2.0时代给中美关系带来了更多的不确定性,目前体现得更多的是美国对华科技战、关税战的升级。
中美对抗升级对双方而言都成本高昂。以关税战为例,对中国而言,关税战直接增加了经济压力;对美国而言,关税战无疑会恶化美国的通胀。这也是为什么中美在几轮激烈交锋之后能够在日内瓦达成暂时妥协的原因。但是由于上述原因,笔者认为妥协可能只是暂时的,因为中美都还没有真正感受到痛,进一步对抗并非不可能,直到双方中至少一方事实上承受不起。当然,中美双方对于关税战的承受能力也受到很多其他因素的影响,包括双方的总体经济形势、政治稳定性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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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特朗普时代的中美关系不确定性增加,双方沟通似乎变得更加困难。对于中方而言,特朗普二次执政的前几个月可能再次确认了其“不靠谱”的形象,降低了与其沟通的意愿,这对中美双方而言可能都不是好事。当然中美沟通不畅也有其他原因,例如特朗普表现得特别希望与中国高层直接沟通,然后推动事务性进展,但中方的行事逻辑则是双方先就事务性进展取得共识再由高层出面。另外,从中方的角度看,特朗普似乎并不在意出尔反尔,反而经常虚空造牌,中方因此采取的策略经常是置之不理,以不变应万变。除此之外,从某种程度上看,拜登时代的中美关系更接近“冷战”—两个超级大国承认彼此地位但相互竞争,并且为了避免擦枪走火,双方试图建立有效管控以及相互沟通机制;特朗普2.0时期,美国对中国的定位可能有一定的混乱,一方面不得不承认中国崛起,另一方面“使美国再次伟大”的潜台词依然是需要击败中国这个战略竞争者,维持美国唯一超级大国地位。这种混乱也增加了中美关系的不确定性。以上种种,目前而言更多地体现在了负面的政策冲击上面,也给我们带来一定的通过沟通改善中美关系的希望。毕竟结构性的因素短期内难以改变,而不管特朗普本身的特质如何,至少相互沟通应该可以减少一定的不确定性,这方面希望中方更加有所作为。
另外,美国国内政治在特朗普2.0时代有许多值得讨论的点,例如由伊隆·马斯克主导的政府效率部(DOGE)推动的被许多中国网民戏称为“百日维新”的政府改革,对美国社会的方方面面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许多政府部门大规模裁员、甚至实际上被裁撤,预算被减;联邦教育和科研资金被暂停甚至取消;特朗普政府甚至直接和比美国建国历史还要悠久的哈佛大学开战,以至于要禁止哈佛招收国际学生。这些桩桩件件看是和中美关系并无直接关系,至少表面上并非直接针对中国,但是对中方而言,有三个原因应当引起中方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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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这些事项表明在特朗普2.0时代,对于美国的主要政治力量而言,中美关系固然重要,却并不一定是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问题,美国国内政治也许才是重点。美国社会与政治的深层次矛盾并未解决或缓解,相反压力在不断增大,因此,中国问题在很大程度上会被各方工具化,真正意愿去寻求和中国长期共处之道的声音很难成为主流。第二,对中国而言,美国国内的政治博弈对美国的实力影响值得评估。很显然,如许多观察家指出的那样,特朗普政府的许多举措和言论(例如对全世界大打关税战,连盟友也不放过;大砍国际开放署;扬言要吞并加拿大)对美国的软、硬实力均带来了很大的伤害。第三,中方应特别关注美国国内政治博弈对中国的多种次生伤害。这类伤害包括各方竞相用中国作为国内政治攻伐的工具,也包括对华人华侨的负面影响。例如,就算抛开鲁比奥直接针对中国留学生的签证下手的问题,如果哈佛禁收国际生,中国留学生也必然受其影响。总之,对中美关系的观察不应局限于中美关系,也应将其放入到美国国内政治、以及全球国际关系的背景下来考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