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望
日本早稻田大学国际学术院 国际教养学部教授
高市早苗能否构建类似安倍晋三的长期政权?
2026年2月8日,当日本执政自民党取得远超预期的压倒性胜利。作为首相的高市早苗,却在胜选当晚神情严肃,并未展现出过度喜悦。这一令人意外的细节,耐人寻味。据称,自民党高层并未料到本次选举会出现压倒性结果,胜利来得如此迅猛,出乎意料;另一方面,大量首次当选的新人议员如何迅速熟悉国会运作、避免失言与丑闻,成为摆在高市自民党面前的现实课题。胜选之后,如何维持胜利果实,比胜选本身更具挑战。

从历史来看,日本首相善于动员民众情绪并非新鲜事。从2001年到2006年,时任首相小泉纯一郎打造所谓“小泉剧场”,将邮政民营化和靖国神社参拜议题转化为政治情绪动员,成功重塑了自民党和国会政治版图。据当时日本学者一谷和郎的研究,在是否支持首相参拜靖国神社的议题上,2001年至2005年日本各大报章的民调都显示,反对参拜的日本民众超过支持参拜。但是,当把提问改为“是否支持外国政府在靖国问题上的抗议”时,各报民调都显示大部分日本民众对中国的施压持抵制态度。当时日本的普遍舆论已呈现:不希望日本首相迫于外国压力而停止参拜。这反映出早在2000年代,日本人渴望受到别国尊重其独立意志的集体心理。
同样,此次高市在面对中国在台海议题施压时,没有因外压而作出任何实质性让步,皆被纳入“主权与尊严”的叙事框架。这种强调自主与强硬的姿态,也唤起了日本部分选民的民族情绪,导致中国对日压力越大,民间对中反弹越强,支持高市的舆论不减反增。
一
四大背景因素造就高市压倒性胜利
然而,仅仅以“对外强硬,对内收割”的视角并不足以解释本次自民党议席数量超乎寻常的历史性大胜。更深层的原因至少有四个:
第一,高市将选战主轴设定为“为日本未来而大胆改革”,而非单纯的对外强硬。她强调国安体制重建、产业政策升级,描绘出一幅日本未来重新崛起的蓝图。这种愿景式动员,成功吸引原本对政治冷感的中间选民,同时亦促使分散于小党(如极右翼的参政党)的保守势力票源重新回流自民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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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自民党投入庞大资金于网络宣传,特别是在YouTube上以广告形式高频率推送政策影片与形象短片,总点击量高达一亿次。通过算法精准投放,反复强化“令日本富强”等关键词汇,使选民在信息洪流中持续接触相同讯息,形成潜移默化的宣传效果。这种网络战略,显示日本的国政选举已全面进入数字化竞逐时代。
第三,选战操作大量采取“偶像化”动员模式。高市被塑造成兼具坚定与亲和力的领袖形象,支持者通过社群平台转发影片、制作二次创作内容,形成近似粉丝文化的“挺早苗热潮”(日语:さなえ活)。对年轻选民而言,投票不再是基于理性政策辩论的选择,而成为一种情感认同与集体参与的行动。
第四,不可忽视的是,大量由AI生成的假视频与阴谋论在网络空间泛滥。部分内容抹黑反对党“中道改革联盟”与中国“勾结”,或夸大政策风险,并借由点击流量在选举期间谋取暴利。目前尽管难以量化其实际影响,但在信息辨识能力不足的情况下,这些内容可能放大既有偏见,明显削弱了在野党形象,导致中道党兵败如山倒。

选战操作大量采取“偶像化”动员模式。高市被塑造成兼具坚定与亲和力的领袖形象。
二
高市的执政能力有待检验
以上原因,就解释了为什么在本次众议院选举中,政治经验相对不足的自民党年轻候选人,最终却能击败深耕政界数十年的在野党资深干事长,并导致多名老牌反对党议员落选(例如,自民党森下千里在宫城4区击败了中道党的安住淳)。这,都是高市旋风的愿景动员、网络策略与情绪政治(emotional politics)交织的结果。
展望未来,高市极可能凭借压倒性议会优势,大举推动安保三文件等国家安全相关立法。然而,根据各大报章的民调显示,日本民意关注的焦点依然是经济与民生。若物价上涨压力未能有效缓解,实际薪资无法明显改善,即使高市在安保议题上姿态强硬,也难以长久稳固执政。
2026年初的众议院胜利只是起点,高市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