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学者评【日本政坛的乱与治】第15篇
暴凤明
北京外国语大学 日语学院 副教授
2025年秋，高市早苗以一种“小波折，微悬念”的方式正式当选为日本首位女性首相，结束了石破茂短暂而低调的执政。这一政治转折不仅在性别政治层面具有象征意义，更标志着日本在后安倍时代连续多任短命政权之后，试图在“乱”与“治”的临界点上重塑政治秩序，由“中道”与“保守”的平衡转向“保守”与“更保守”的结合。
10月20日，结束了1999年至今长达26年的“自公联盟”，自民党与日本维新会达成正式的联合执政协议。自民党与日本维新会组建新的执政联盟意味着日本政坛整体右倾化进入一个新阶段。这也成为日本政坛对当前民粹主义、保守主义思潮，以及极右翼势力日渐高涨的国际政治潮流的回应。失去了公明党“刹车”制衡的日本执政联盟，无疑将在内政外交方面体现出更加右倾保守的一面。在右倾政治理念与政策的契合也是促成两党合作的基础。例如：两党都支持修改宪法，特别是在紧急事态条款和明确自卫队地位等方面。在国家安全方面，都主张强化日美同盟，扩大国防预算，增强自身防卫力量，包括探讨拥有“对敌基地攻击能力”。在外国人移民、经济结构改革等议题上，两党路线也较为接近。在理念相同的日本维新会的肯定下，高市挑选阁僚时，也充分体现出了浓重的右翼色彩，目前内阁19人均为修宪派，10人支持或参拜靖国神社。由此，不难看出今后日本的内政外交政策将进一步趋于保守，恐将给日本与亚洲周边国家的关系蒙上一层阴影。
（美国总统特朗普在日本横须贺与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一同登上“乔治·华盛顿”号航空母舰。 来源：纽约时报）
但是，自民党与日本维新会的联盟是公明党退出执政联盟后自民党的仓促之举，联盟本身存在种种不确定性，因此高市能否长期执政也存在未知数。与建立在长期选举合作和部分政策妥协基础上的“自公联盟”不同，“自维联盟”是一个更具功利性和脆弱性的务实联盟。它并非基于深厚的政治互信或高度一致的意识形态，而是双方在特定政治现实博弈下的战略选择。
（参加政策协商的自民党总裁高市早苗（右中）与日本维新会共同代表藤田文武（左中）等人（10月16日，国会内） 来源：日经中文网）
首先，“自维联盟”是“自公联盟”解体后的仓促联合。自民党为确保执政党地位，几乎无条件地接纳了维新会的政策要求，日后在遇到具体议题时，必然会暴露出分歧。而且，维新会采取的是相对灵活的“阁外合作”形式，一旦出现重要分歧，维新会可以随时取消合作，且不会对自身议员造成不良影响。因此普遍被解读为一种“可随时抽身”的临时性合作。
其次，自民党与日本维新会的联合执政基础并不稳固。目前两党合计议席数在众参两院仍未过半（众议院差2票，参议院差6票），不仅面临“扭曲国会”的局面，甚至连在众议院通过预算、立法等重要事项时也会出现风险，进而不得不寻求其他在野党或无党派议员的支持，而扩大与其他在野党的合作，则意味着可能出现更多的分歧。
再次，两党的支持基础存在冲突。自民党的传统支持基础与维新会的都市草根支持基础存在重叠和竞争。在大阪等地的地方选举中，两党仍然是竞争对手，这种矛盾会不断侵蚀国政层面的合作信任。而且，维新会的某些极端政策主张与自民党稳健派相左，如在医疗教育领域推行彻底的市场经济原理等。
无论如何，“自维联盟”的出现已经深刻地改变了日本的政治生态，其发展不仅决定高市政权能否持久，也将深刻影响日本未来的国家方向——向右，还是更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