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学者评【大变局下的日本】第7篇
林晓光
中国国际关系学会、中国日本学会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5月19日从东京羽田机场启程抵达韩国，乘坐政府专机抵达韩国东南部的大邱，然后经陆路前往韩国总统李在明的家乡庆尚北道安东。两国首脑会谈后举行了晚宴及友好交流活动。高市今年1月在家乡奈良接待了李在明并举行会谈，此次回访韩即两国首脑互访“穿梭外交”的一环，韩方待以国宾级规格，旨在体现日韩关系的改善趋势。
一、经济能源成主题
5月19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抵达韩国，和李在明总统在安东进行会谈。此次韩日峰会是自李在明就任总理以来的第六次会晤，是七个月之内的第四次面对面会谈，也是今年在“穿梭外交”框架下的第二次会晤，频率之高刷新了近十年的韩日关系互动记录。会谈包括小范围会议在内持续了约1小时40分钟。
双方一致认为，频繁会晤和故乡互访体现了两国间的互信，以及从首都扩展至地方的政治合作与经济联系。双方商定继续开展首脑互访的“穿梭外交”，随后发表了汇总会谈成果的联合文件。这种高频互动促进互信，有助于双边关系修复，合作制度化，以及未来的战略合作。
最引人注目的成果是就能源和供应链达成了共识，同意加强液化天然气（LNG）/原油的贸易合作，推进供应链互换交易和信息共享。据韩国能源经济研究院的统计，韩国2025年进口LNG中约23%来自日本，过去两年原油贸易增长了15%，能源供应对日倚重比例上升，日本则乐见能源市场的扩大和稳固。这既有经济互惠也是战略考虑，尤其是国际能源价格变动、市场不稳定时，有助于双方互补互利。
尽管有长期的历史争端，但韩日近来都更加重视拥有共同利益的经济安全、包括人工智能在内的先进技术合作以及区域稳定等议题。高市在联合记者发布会上强调：“在全世界日益不稳定的形势下，日韩首脑密切沟通具有重大意义。”李在明表示将进一步扩大日韩合作以应对供应链不稳定。
鉴于中东局势不稳定，日韩两国讨论了从中东到印太的严峻战略环境，一致同意加强包括原油、石油制品和液化天然气（LNG）相互融通在内的能源安全保障，确认为实现能源稳定采购、加强石油相关产品的供应链而携手合作，以实现印太地区石油储备等能源供应稳定。
5月19日，韩日首脑会谈后在安东联合举行记者会。李在明表示：“近期中东局势导致的供应链和能源市场不稳定，进一步突显两国密切合作的必要性。”高市表示，双方启动了一项双边倡议，加强能源供应的可靠性和韧性，增加印太地区的储备，通过原油/石油产品/液化天然气的互换交易等措施评估能源安全。
日本为支持亚洲各国确保原油供应稳定，提出了总额约100亿美元的金融支援框架“POWERR Asia”，日韩将在这一框架下达成能源合作具体化。双方同意创设商讨具体措施的“产业与通商政策对话”，就亚洲的原油稳定商讨了具体措施，同意扩大液化天然气（LNG）和原油供应的合作，包括能源储备和石油产品互换安排，并发布关于能源安全保障合作的共同文件。
日韩都高度依赖中东能源进口，石油运输绕不开霍尔木兹海峡。一旦能源通道受阻都不免受到冲击，双方商定为确保霍尔木兹海峡航行安全而努力。一致同意积极推进稀土合作，强化关键矿产供应链，商讨了在人工智能（AI）及太空领域的相互协调。韩日将参与由英国和法国主导的霍尔木兹海峡国际会议，以及为保障通航自由和安全的各项国际决议。
韩国高度评价两国合作的良好发展势头。
据韩联社，总统李在明在首脑会谈开场白中表示，当前国际局势风云激荡，友邦之间的合作和沟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并列举了协助困在中东的两国公民撤回、韩国总理金民锡出席高市首相主导的亚洲零排放共同体峰会，以及国会议长禹元植访日签署供应链伙伴关系、日本“长生煤矿”遇难者遗骸联合鉴定项目等双边合作成果。
图片源自联合早报。
二、歌舞宴会秀亲密
韩日两国领导人在安东出席了以韩日料理为主的宴会，欣赏了钢琴演奏会、传统河畔烟火表演和盘索里歌舞表演。高市早苗向李在明赠送了福井县鲭江市的眼镜镜框，在李在明为试戴而摘下心爱的眼镜时，高市随即“借戴”。高市表示下一次日韩首脑会谈考虑在韩国颇有人气的日本温泉胜地举行，“下次或许可以在温泉举行。请让我满怀期待地考虑。希望邀请一同前往景色优美的地方。”
李在明表示，今年1月我访问了高市首相的故乡奈良县，而今天在我的故乡安东迎接高市首相，短短4个月之内互访彼此故乡，凸显两国首脑“穿梭外交”。他说，韩日关系面向未来不断前行，在共渡危机的过程中切身感受到互为合作伙伴的重要性，只要不拘泥于惯例，增进相互理解和交流，就能酝酿划时代的务实合作方案。高市早苗强调“两国在维护印太地区稳定方面发挥核心作用十分重要”。
5月19日，李在明在安东市一家酒店门口迎接到访的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当高市的座车抵达时，李在明笑容满面鼓掌相迎并问候道：“一路奔波来到这座乡间小城，辛苦了，我从昨晚就开始盼着您的到来。”日韩媒体说，这是对今年1月李在明访问高市故乡奈良时受到“破格接待”的回礼。高市早苗一边道谢一边称赞欢迎乐队和仪仗队的现场表演“非常精彩”。
高市早苗非常喜欢蓝色，在就任首相/访美/国会讲话等重大场合经常身穿蓝色服装。李在明为此特意佩戴了天蓝色领带，韩方解释说，这一细节“蕴含着对高市首相的尊重与信任”。高市走进会场时先向日本国旗微微颔首，又向韩国国旗鞠躬。李在明的开场白说：“今年1月我访问首相的故乡奈良时，受到了格外盛情的款待。今天能在我出生成长的安东接待首相，深感意义非凡，也倍感荣幸。” “高市首相就任以来，我们已经四次会面，真实地展现了韩日穿梭外交的面貌。”
会谈结束后，两人到一个小酒馆“乐古斋”共进晚餐，菜单有鸡肉料理、韩牛烤排，以及安东大米饭。李在明介绍说，考虑到高市首相不擅辣食，特意吩咐厨房备菜时免了辣椒粉。两人交谈气氛轻松，高市早苗说：“因为明天有国会议程，我为要不要喝酒而纠结了一番。” 李在明随即打趣道：“要不要我拨个电话，安排您多留一天？”
晚宴后，高市早苗赠给李在明一副日本福井县鲭江市制造的眼镜，李在明当场试戴，高市随即拿起后者的眼镜戴上。日本内阁广报室在X上发布了二人同框的合影照片。李在明向高市赠送安东传承的木雕“河回面具”。接着二人到室外，共同欣赏旅日韩裔钢琴家梁邦彦的演出，在一处渡口附近观看韩国传统焰火表演。
安东的传统“面具剧”由9个种类构成，象征着和谐共处，已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韩国总统府称：“面具蕴含着祝愿日韩两国的友好关系继续发展下去的寓意”。
图为赠送眼镜的高市首相正借李总统戴过的眼镜拍照留念。
三、安保合作欲何求
安全问题也是韩日首脑会谈的议题。除中东局势和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行安全之外，李在明确认韩美日安全联动的重要性。两国领导人重申加强与美国的三方安全协调合作，以应对朝鲜问题等共同挑战和地区紧张局势，既讨论风险也明确了合作边界。李在明表示，双边安全对话升级为副部长级标志着防务对话制度化的实质性进展。
朝核与导弹问题是无法回避的核心话题。两国强调要在日韩/日美韩的复合框架下，日美韩三国紧密合作应对。李在明表示，半岛稳定需要“务实连续且可预测”的合作。高市早苗回应，历史问题不能阻碍面对安全挑战的联合行动。日韩承认历史议题的摩擦，但都不想拖累现实战略利益，能否维持这一微妙的平衡，是对两国关系的最大考验。
高市就立即解决朝鲜绑架日本人问题再次寻求理解。李在明欢迎启动对日本山口县长生煤矿发现的遗骨进行DNA鉴定的项目（战时有大量朝鲜人在该煤矿遇难）。对于历史遗留问题，通过人道主义的具体合作，缓解感情摩擦问题，争取民众理解，给外交折冲一个温暖人性的切入点。
据《朝日新闻》，日韩防务合作更复杂分歧更多。日本既担心美国战略重心转向中东或其他方向，甚至抽调驻日美军导致亚洲安全真空；也想趁机强化在印太地区的影响力话语权。日方有意与韩国合作构建“没有美国”的区域安全网络，希望推动签署《相互军需支援协定》强化战略合作，但韩国国防部并不积极，表示“目前不考虑签署”。
日本谋求更为深入广泛的安保战略配合，迫切希望深化日韩军事安全关系，进而发展为机制化的美日韩三边同盟。韩国更注重外交自主的回旋空间，虽然担心美国提供安全保障的可靠性，但最大的安全关切仍在朝鲜半岛，既不愿被卷入阵营对抗，也警惕日本借安全合作介入半岛事务。韩国虽希望加入美日安全框架，但仍试图保留一定的自主性，李在明发言依旧强调“韩中日相互合作”。
总之，韩日首脑穿梭外交是在用实际行动定义双边合作的框架和方向，包括能源和供应链协作，地区安全联动，人道主义行动，每一次会晤都蕴含战略意图。韩国与美日安全合作是主动融入更广泛的区域性安全网络，日本借助高频次首脑互动开展地区多边外交以稳定主导权和扩大话语权。10月30日至11月1日，高市早苗将再访韩国，出席亚太经合组织（APEC）峰会，与韩国领导人举行双边峰会。
高市是日本右翼保守政治家，上台后全面扩军，推动更为激进的扩张性防卫政策，修改和平宪法，给东北亚地区的安全稳定带来更大的不安定因素。在韩国属左翼的李在明曾经是强烈反日的“愤青”政治家，以激烈的绝食来反对前任尹锡悦的“媚日”政策，上任后却把韩日关系推向1965年恢复邦交以来最亲近的状态。
韩国对日政策，若朴正熙主要基于经济动因，李在明则是政治和安全的考量。1、同受朝核威胁的韩日，重大安全利益趋同；2、川普忽视盟友安全义务，迫使韩日抱团取暖；3、国际格局乃至东北亚局势的不确定性，致使日韩与周边国家关系面临相同的复杂局面。4、双方迫切需要加强合作，形成前所未有的“安全共同体”状态。
李在明和高市在外交活动中尽力摆脱公式外交，努力营造一种特殊的亲密气氛，为建立韩日特殊关系造势。两人都从基本利益出发，采取了促进韩日关系发展的现实主义外交政策，使韩日关系或从“时好时坏”的周期性震荡入“战略性/制度化/可预测”的新阶段。至于是否会影响甚至改变东北亚地区的安全格局和经济走向，尚有待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