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学者评【俄乌战争的“终结”与美俄勾连及其对欧盟、中国、和世界格局的冲击】第14篇
王建伟
澳门大学教授
特朗普执政才一个多月,已经对美国外交产生了多方面颠覆性的影响,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对俄罗斯态度的巨大转变。从拜登时期将普京视为至少当前最危险的敌人,将俄乌战争看作是俄罗斯与西方之间的生死较量,到把结束俄乌战争作为美国外交的头等优先,越过欧洲和乌克兰和俄罗斯直接谈判,准备满足俄的几乎所有条件。美国立场的惊人大反转和美俄之间几乎是一夜之间的再度握手正在对世界主要大国的权力格局发生重大冲击。

美俄勾连会如何影响中美俄战略三角之间的互动?目前还没有清楚的答案。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如果特朗普目前的对俄政策重置能够经受住美国国内外的抵制和反弹而成为一种长期的趋势,那么世界格局很可能产生新的分化组合。就中美关系而言,从短期看,美俄走近似乎并不是坏事。例如它很可能消除中美摩擦的一个重要根源。拜登政府期间,中国因拒绝公开批评俄罗斯的特别军事行动,并和俄罗斯在政治经济上保持紧密关系而被美欧视为俄罗斯在乌克兰战争中的“帮凶”, 甚至认为中国是俄罗斯得以能在乌克兰战争中挽回颓势的主要原因。但是随着特朗普上台后美俄关系的突然解冻,美国自己都成了俄罗斯的“帮凶”, 对中国拿俄乌战争说事就不攻自破了。换言之,美俄关系的改善为消除拜登时期中俄关系对中美关系的负面影响创造了条件。同时由于特朗普外交目前把主要精力放在结束俄乌战争和中东冲突上,除了有限的贸易战之外,美国还没顾得上全面对华发难,从而导致 “东线无战事” 的局面。在乌克兰问题上美欧关系的紧张和疏远也为减少欧洲对中美关系的牵制,从而为削弱美国在拜登政府时期大行其道的对华同盟战略提供了可能性。

但是从中长期看,特朗普及其外交团队之所以如此急于结束俄乌战争,并不完全是如特朗普所宣称的,是为了终止无意义的杀戮,成为和平缔造者。从特朗普及其主要外交政策官员的言论来看,美国结束俄乌战争的一个重要动因,正是为了通过在乌克兰止损收缩,从而将有限的战略资源转移到印太地区,用来集中对付中国,并通过改善美俄关系来改善美国的全球战略态势。美国副总统万斯,国安顾问沃尔茨,国防部长海格塞斯等都明确表示,美国之所以要尽快结束俄乌战争就是为了腾出手来更好地应对中国。特朗普在去年竞选的时候也声称中俄联盟是危险的,他若当选,将拆散中俄。

因此不能排除特朗普迫不及待要结束俄乌战争,和普京交好有“联俄抗中”的动机。如是,则美俄接近对中美关系至少有潜在的风险。不过特朗普及其手下尽可以打如意算盘,但是现实却可能比较骨感。特朗普要重演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中美连手对付前苏联的戏码,也就是所谓的“反向尼克松战略”,并非易事。首先,当时中美有共同的“威胁”认知,都把苏联看成是对本国安全的最大威胁,而今天的美俄并没有这样的战略认知基础。毫无疑问,美国视中国为最大的战略威胁·,但是俄罗斯至少在现阶段并不认为中国对它构成现实威胁。普京多次表示中国对俄罗斯不是威胁。其次,美俄缓和能走多远还在未定之天。特朗普上台后的亲俄路线已经在美国内外的引起巨大争议。和普京勾连在更大程度上只是特朗普的个人偏好,在美国国内还没有形成广泛共识,连他的国务卿鲁比奥也未必对俄罗斯有多少好感。特朗普对俄罗斯的“越顶外交”和美国对俄立场的逆转已经引起美国欧洲盟友的战略焦虑。

再次,中国和俄罗斯与美国的关系在后冷战时期都经历了一个幻灭的过程。冷战结束后,俄罗斯曾一心想投入美国和西方的怀抱,“脱亚入欧”。 可换来的却是北约的连番东扩,不断压缩俄罗斯的战略空间,最后不得不与美西方在乌克兰摊牌。苏联解体后,美国不少战略界人士认为中国的战略价值已经大大减低,美国不再需要中国。而随着中国国力的崛起,人们不可思议地看着美国是如何一步步把昔日的“准盟友” 演变成头号对手,甚至是敌人。今日中美关系之困难程度是20年甚至10年之前很难想象的。在中俄两国都经历了和美国打交道如此惨痛的教训之后,华盛顿要说服其中一个来连手对付另一个,“联俄制华” 或 “联华制俄” 恐怕沒有足够的战略领导力和感召力。
最后,如中国领导人多次指出的,和过去相比,中俄关系的内生动力大大加强。虽然美俄关系的改善就俄方而言在一定程度上会降低中俄之间“抱团取暖“的紧迫性,但是中俄近年来在经济安全等方面实质性合作的不断深化,也大大增强了中俄关系对第三方影响的抵御能力。中俄合作的不少领域在短期内是美俄合作所不能取代的。由于美国国内政治的分裂,加上特朗普作为另类领导人的巨大不确定性,至少在可预见的将来,中俄关系的稳定性将远超于它们各自和美国的关系。
总之在特朗普执政的情况下,俄罗斯和美国之间关系的某种正常化是可以预期的,但是中美俄大三角关系出现戏剧性变化,美俄关系超越中俄关系,从而成为制约中美关系重要因素的概率即使不能忽略不计,也应该在误差范围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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