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学者评【世界领导型国家与国际秩序】第1篇
赵明昊
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教授
特朗普第二任期的重要变化是以“多极世界”描述美国眼中的国际格局，其在强者和弱者、赢家和输家的棱镜下审视外交关系。维护全球领导地位长期以来一直是美国外交政策的核心理念，二战后美国成为国际公共产品的主要供给者。但特朗普及其核心幕僚毫不掩饰对自由主义国际秩序和美国长期追求霸权地位的不满。2025年1月，鲁比奥在参议院参加国务卿提名确认听证会时称，二战后建立的国际秩序已经过时，而且已经被用作对抗美国的工具。《华盛顿邮报》外交事务专栏作家伊沙恩·塔鲁尔 （Ishaan Tharoor）直言：“放眼国际舞台，特朗普看到的是一个被要求做得太多、被盟友蒙骗、被对手利用的美国”。在此背景下，特朗普第二任期对国际格局的判断出现值得重视的变化，“多极世界”成为美国外交政策叙事中的重要语汇。
| 图片来自网络
美国国务卿鲁比奥表示，冷战后形成的以美国作为唯一超级大国的“单极世界”是一种反常现象，世界终将回归多极状态；在新的多极世界中，美国的政策目标必须是优先提升美国自身利益，而非充当“全球政府”（global government）去解决全球性问题。特朗普政府主张，美国应将扩展本国利益作为外交政策的主要目标，不应追求虚无缥缈的霸权，而要将重点放在增强美国实力，并借助强权扩展自身利益。2025 年 5 月 31 日，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 （Pete Hegseth）称，特朗普政府对过去的道德主义和说教式外交政策不感兴趣，其政策将以常识和国家利益为基础，将尊重与相关国家的共同利益并寻求展开合作。
| 图片来自网络
迄今，特朗普及其高官并没有明确说明美国对“极”的界定标准，但从其外交政策实践看，特朗普政府将中国、俄罗斯等视为“多极世界”的主要玩家。显然，特朗普政府不会接受一个平等的多极世界，它仍然强调国际格局中大国权力竞争的底色。2025年5月，副总统万斯在美国海军学院毕业典礼上发表讲话，批评此前美国外交政策忽视了来自大国竞争对手的真正威胁。万斯称，美国将回归基于现实主义的、保护核心国家利益的战略，美国的力量应当被更精确地运用在事关核心利益的大国竞争上，而不是用于输出民主等无谓的长期消耗中。有分析指出，特朗普颠覆了美国近一个世纪以来处理全球事务的方略，他试图让时光倒流，重回倚强凌弱的世界，“拥有最强大军队的国家建立帝国，向弱国索取贡品，通过胁迫扩张领土”。塔夫茨大学教授丹尼尔·德雷兹纳（Daniel Drezner）认为，特朗普第二任期意味着“美国例外主义”（American Exceptionalism）时代的终结——美国将放弃有关本国独特性的理念，不再在民主人权领域扮演领导角色，而是成为一个与其他国家一样，以本国利益为先的普通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