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学者评【日本政坛的乱与治】第28篇
罗欢镇
东京经济大学 教授
与石破内阁的51%、岸田内阁的56%支持率相比，高市内阁支持率高达64-71%。日本国民对高市内阁的支持主要来自于高市给国民描绘了一幅近期对付物价高企提高国民实际收入，远期实现经济持续增长建设强大日本经济的宏伟蓝图。
日本国民苦弱经济久矣。1990年代初泡沫经济崩溃以来，日本经历了所谓的“失去的十年”、”失去的三十年“，GDP增长率长期徘徊于1%上下，不仅不能与以中国为首的新兴国家比，就是与同为高收入国家的美国相比也是相形见绌。GDP规模2010年被中国超越之后，2024年又被人口仅为日本2/3左右的德国超越，今年又将被印度超越。人均GDP在2012年达到峰值之后，不断下降，2024年被曾为日本殖民地的韩国和台湾超越（日本人均GDP为32,498美元，低于韩国的36,129美元和台湾的33,437美元）。进入21世纪以来，日本社会弥漫着闭塞与不安的气氛。无论是安倍经济学的三支箭，还是岸田的强调分配的新资本主义，都没能挽回颓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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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强人与保守形象夺得自民党总裁并通过合纵连横成为104届日本首相的高市早苗，在2025年10月24众议院全体会议上的30分钟施政演说中，用了差不多一半时间来描述她的强经济梦。首先，针对通货膨胀和物价高企，高市承诺要取消汽油暂定税。她还打算取消轻油税、提高个人所得税免税额度（从现在的103万日元提高到160万日元），帮助经营困难的医疗机构，并通过积极的财政政策来实现“财政扩张-国民收入提高-消费增加-企业盈利增加-税收增加”的正循环。其次，设立经济增长战略会议，选定诸如AI、机器人、量子计算等新兴产业，增加政府投入，大力发展战略产业。同时培养相关人才，增强研发和创新，为强经济提供战略保障。
高市自认是安倍嫡传弟子。24日的演说采用了当年安倍的很多警句。上述经济政策，除了没太提到金融政策外（实际上，高市上台后日元汇率暴跌），基本上是安倍经济学的翻版。这一安倍经济学的高市版本能真的实现强经济梦吗？
在整篇演讲中，高市并没有定义 什么是强经济? 我的理解是，强经济起码应该具备以下几个方面。第一，人均GDP和国民的实际收入持续增加；第二，产业结构高度化；第三，不断挑战经济和技术的新边疆，优势企业和优秀企业家不断成为经济的主体。如果以这样的标准来看高市的强经济梦想，我以为实现的可能性是很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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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发给了提倡“创造性破坏”的Aghion 和Howitt。长期以来日本的研发密度居于世界前茅，但是研发的重点却始终聚焦于改善改良的工艺创新（process innovation）而不是创造性破坏的产品创新（product innovation）。要实现由工艺创新为主向产品创新为主转变，必须对以长期雇佣、年功序列为特征的日本劳动市场和以担保为主的间接金融体系进行根本性改革。这种改革从根本上挑战现行的正社员体制和银行体系等既得利益集团，从而需要巨大的政治勇气和政治智慧。高市不是当年的邓小平。朝小野大的高市内阁既没有实行改革开放的勇气和决心，也没有相应的能力和智慧。也许因为认识到自己的局限性，高市在通篇施政演说中，不但没有提到国民关心的政治改革，更没有提到建设强经济所必须的经济体制改革和对外开放。
高市内阁也许在对抗通胀提高国民实际收入方面有所成就（实际上，日元大幅贬值与遏制通胀是背道而驰的），但无法实行对内改革对外开放的高市内阁，大概率是难以实现“强经济”之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