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傅士卓系列】第8篇
金君达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经政所
傅士卓老师（Joseph Fewsmith III）是我当时选择波士顿大学的重要原因之一。从学术传承上来看，傅老师是美国的中国政治研究学界中十分重要的一位承上启下的人物，他本人也有大量的在华访问、研究经历，对于梳理阐释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的一些重点事件有着难以替代的学术贡献。到了波士顿大学之后，傅老师的工作和研究日程相对紧凑，到访他办公室时经常会碰见排队的学生。虽然傅老师是我论文委员会的重要成员，在几年求学期间也对我的学术研究、论文写作提出了大量宝贵建议，但坦率来说，我和傅老师的私下交流还是相对欠缺的，现在回想起来，也为当时未能从这位重要的比较政治学研究者身上学到更多而遗憾。不过总体而言，傅老师给我带来了多方面的影响，我也非常感谢在美国求学期间能够遇到这样一位可敬的学者。
傅老师是一位在讨论中秉持开放态度的学者。因为中国政治学的特殊性质，在许多案例、学术研究的探讨上存在一些争议，包括对一些历史和事件的讨论，这种讨论在留学生参与的中国研究课程，甚至国际关系、比较政治学课程中很常见。傅老师在主持讨论的时候往往秉持一种兼顾学术严谨和轻松幽默的风格，鼓励大家进行讨论和发言，这在中美博弈整体趋于激化的当时非常可贵。我的硕士研究生是在华盛顿特区读的，那时的中国研究课程带有比较强的政策导向性质，因此可以感觉到美国对华战略敌意的强化。傅老师能够坚持开放且谨慎的研究和讨论态度，在时代背景下尤其值得钦佩。此外，傅老师的开放态度也体现在研究议题和研究方法上，即使在晚年，他仍然积极和学生共同探索量化研究在比较政治学中的应用，同时也积极扩张对中国国内治理研究的广度和深度，这种积极奋进的精神也时刻鞭策着我这样的学生晚辈。
傅老师对于中美关系恶化忧心忡忡，体现出一位致力于中美和平的国际关系学者的强烈政治责任感。在美国对华外交政策整体趋于强硬，美国对华交流在近年来整体减少的大环境下，傅老师这样的学者对于两国人文交流，甚至公共外交具有重要意义，他的辞世是中美国际关系学界的重要损失。从中美关系的宏观发展来看，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政治环境、政体战略观和政策优先事项，学者在国际关系转型期间不可避免地感到焦虑。但傅老师对我的提醒是，尽可能怀着一种善意的态度看国际关系发展，思考大国如何克服自身内部困境，使得双多边关系如何向着稳定和合作的方向发展。
同时，傅老师也是一位风趣幽默、对生活充满激情的老人。在提起波士顿本地球队的时候，他流露出发自内心的热情。这也是政治学研究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对于人与人、人与社会、国家之前权力关系的研究首先应该基于对家乡和周围事务的热爱。这也是把抽象理论和现实使命感结合起来的重要环节。
再次向傅士卓老师的亲属和同事师友表示沉痛哀悼，我在地球另一边深切缅怀这位恩师和伟大的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