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伊帆 | 追忆Fewsmith教授-一个可爱的人 | 海外看世界

【追忆傅士卓系列】第24篇

张伊帆

香港大学当代中国与世界中心研究员

2015年对我而言,是异常艰难的一年。那年秋季,我从波士顿大学gap了一个学期,之后又决定从生物专业转向国际关系专业,一切仿佛从零开始。面对种种压力,19岁的我幸运地遇见了Fewsmith教授。他告诉我,他也曾从艺术转向政治学,所以“一切都还不晚”。这份鼓励,支撑着我坚定追求政治科学研究的决心,直至今日。

对我而言,Fewsmith教授不仅是学术上的向导,更是人生中慈爱的长辈。他为人宽厚温和,熟知他的人亦知其幽默与纯真。我们会在严肃的学术讨论之后,轻松地聊起美食、旅行与艺术。波士顿的石库门餐厅是他的最爱,也是在那里,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人才有机会了解到他更为温暖、可爱的一面。正是他让我明白,严谨的治学与美好的生活,并非相悖。

图片由快评学者提供

在他的推荐下,我于2018年进入他曾执教的约翰霍普金斯大学SAIS开启了忙碌的硕士生涯。2019年11月底,他来信告知将在12月初来DC参加CSIS的会议——虽一直保持邮件往来,但我们已一年多未见,我格外期待。正值节日季,我便亲手篆刻了一方带有他中文姓名“傅士卓”的汉印,并附上陆游《闲居自述》的上半阕,以此寄托我对他能在纷繁时局中保持清醒与耿直的敬意,也愿他不必过于劳累。

图片由快评学者提供

之后他多次来信表达对这方印的珍爱。他说:“I have a couple seals but never one designed and carved by a former student… Wonderful! I will treasure it.” 从字体到石料,他好奇地询问了许多篆刻的细节,我想他对中国文化的兴趣与好奇心从未减退。他还告诉我,他非常喜欢陆游那首诗,那年他70岁整,笑说或许不久后也能过上诗中的闲居生活。记得2020年春节,我发邮件祝他鼠年快乐,他幽默地回应:“One thing I have never done is memorize the Zodiac sign in order. Maybe I will try when I retire…” 然而在追思会上,几位师长都提到,他从未真正停下思考,退休后反而更忙了。如同他许多新的学术想法,背诵生肖顺序的计划,也被永远搁置了。

我最后一次见他,是2023年在波士顿Association for Asian Studies的年度学术会议上。一如往昔的重逢,他给了我一个紧紧的拥抱。那时他面色红润,嘱咐我一定找时间和他聊聊我在SAIS的博士研究方向。我知道他对学术向来严谨,因此总想将修改得更完善的稿子发给他,然而时不待人。

图片由快评译者提供

今年8月,在来到香港大学当代中国与世界中心担任研究员之前,我写信祝贺他“光荣退休“并向他更新了我的近况。他说李成教授是很好的学者和导师,并告诉我他退休后计划多来DC,等我明年回去,我们就有机会常见面了。他说想听听我博士研究的进展,以及过去一年多我在田野调查中的思考。只是时间走得太快、太仓促,上天终究没有再给我们一次相聚的机会。

过去10年,Fewsmith教授不仅塑造了我理解中国政治的学术框架,也以自身的学术轨迹告诉我:学问不仅可以是一生的事业,也可以是一种美好的生命实践。

他拓宽了世界对中国政治的认知,更在无数人心中留下了温暖、幽默与豁达的印记。能成为他的学生,是我一生的幸运。我将永远铭记他的智慧,以及那颗坚定而明亮的学者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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