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学者评【大变局下的日本】第30篇
日本经济篇 第8篇
蒋一骁
美国西新英格兰大学
2026年日本社会再次出现要求降低消费税的呼声。然而政府却始终难以做出大刀阔斧全面减税的决定。这背后,其实隐藏着一种微妙的“平衡”——高储蓄率、安倍经济学的遗产,以及国内资金的自给自足,让日本能在高负债下维持极低的借债成本。日本历届政府(包括近年)对大幅降低消费税都非常谨慎。更多是采取针对性措施,比如对低收入群体补贴、暂时性减税、或通过其他方式刺激消费,而不是全面下调税率。因为决策者清楚,目前的低利率平衡来之不易,一旦打破,修复成本会很高。
在“失去的三十年”里,日本经济通常与高负债,老龄化,国债收益率低,低消费/高储蓄等关键词联系着。然而这些因素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互相支撑:日本人有极高的储蓄习惯,大量资金通过银行、保险和养老基金流入国债市场。安倍经济学时期,日本央行大规模买入国债,目前持有比例接近50%,并通过收益率曲线控制把10年期国债收益率压在约2.6%左右(美国同期约4.5%)。结果就是,政府虽然欠债极多(日本政府债务占GDP的比例超过200%,美国约120%),但实际支付的有效平均利率不到1%(美国约3.35%),每年利息支出相对可控。日本还是全球最大的净债权国,90%以上的日本国债由国内持有,外国人持有比例极低,因此不会出现外资突然撤离或恶意抛售的情况。

(来源:Reuters)
这种平衡是日本特有的功能性极端均衡。它并非全球常态,而是日本在“失去的三十年”叠加老龄化与长期通缩三重压力下的适应性解决方案。这种平衡让政府暂时有能力承受一定程度的减税压力:低利率环境给了政府一定财政缓冲空间,即使小幅减税或增加支出,短期内利息成本也不会立刻失控。然而大刀阔斧的全面减税极有可能从两方面破坏来之不易的平衡。首先,这种平衡高度依赖高储蓄、央行持续干预和国内资金闭环。一旦大幅减税刺激消费,导致储蓄率持续下降,国债在金融市场中的需求就会下降,导致其收益率可很难维持在低位。随着利息负担的增加,这份平衡就可能被打破。另一方面,消费税是政府重要的稳定财源,近年来占国税收入的约三成(每年收入约24-25万亿日元),主要用于社保支出。如果全面降低消费税(例如从10%下调至1%),预计每年将造成数万亿日元的收入缺口,政府需通过增发更多国债来弥补。这会进一步推高国债发行规模,一旦市场认为财政压力增大,就可能导致收益率上升,打破目前低利率的平衡。
笔者认为,日本更倾向于在不破坏这个平衡的前提下,慢慢寻找其他财政收入来源或改革社保制度,而不是直接动消费税这块“压舱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