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欣 | 从石破茂到高市早苗 ——近期中日关系的演变及原因 | 海外看世界

38学者评【大变局下的日本】系列第34篇

日本前景篇 第4篇

庚欣

深圳广电集团时事评论员

中国外交近来有很大进展,尤其是中美、中俄关系等,似乎都处于历史最缓和的时期之一。但中日关系遇到了一些困难。主要表现在2025年11月,刚刚上台的高市早苗所发表的涉台错误言论,也就是王毅外长所说的:“日本现任领导人讲了不该讲的话,越过了不应碰的红线”,随之中日围绕相关事项又展开了一系列博弈,双边关系的政治生态发生了一些变化,至今还没有找到解决问题的出口。

近两年,日本政局围绕从石破茂到高市早苗的首相之争以及自民党从逐渐变弱再急速转强,经历了比较大的变化。

其实,日本自民党内外很多人,并不喜欢高市这种过于保守的立场和强硬性格,也不愿支持她就任首相。但她为什么能够取代石破茂?这就不能不从近两年来,日本经历的几次选举以及内外形势的变化谈起。

这里有一个时间表:2024年9月,一直追随拜登推动印太战略“阵营对抗”的岸田文雄因党内黑金等丑闻辞职下台,日本连续经历了两次选举,可以说是自民党内以及社会民众对日本政府内外政策的一次审判,其中当然涉及对华政策部分。首先是9月27日的自民党总裁选,虽然当时中日关系正处于错综复杂、比较紧张、负面的氛围,恰好又出现了一些大家都不愿看到的个案事件,在那种情况下,自民党从上到下,并没有按照党内十来年的安倍、麻生路线行事,顶住了原有派阀的压力,否决了对华政策强硬、保守、偏激的高市早苗,选择了人缘并不太好、派系背景很弱、但政治上特别是在对华政策上态度和政策都相对比较温和的石破茂。当时高市想借助深圳日本男童被害事件等,炒作中日关系紧张和中国威胁论,为自己选情加温,但从结果看,她并没有得逞。

10月27日,是众议院选举,日本全国的民众,用自己的选票,对前几年来紧跟美国对抗中国的自民党以及维新会等政治力量及主张,做出了不信任的投票。自民党在众院选丢的四分之一席次也流到了对华对外政策相对温和、态度比较平衡的立宪民主党等政治势力手中。尽管这并不能改变日美关系依然重于日中关系的日本外交基本格局,但至少可以形成以社会民意主流为基础的在野制衡力量,表达了不希望中日关系紧张对抗的主流民意,无论在自民党内,还是整个日本社会,这都是民心所向,也展现了中日关系的现实走势。

可以说,自民党内选出石破茂和众院大选支持立宪民主党等,就对华关系而言,都是积极的取态。尽管这两个选举结果,对自民党麻生等主流派及日本社会是很大的冲击,但是给中国及中日关系传递的信号是正面大于负面的。这也让我们感受到,自民党及日本社会在面对中日关系问题上所具有的政治上的成熟度和平衡感。这当然也为中日关系的改善提供了一种支持力量。

而中方也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中国国家主席和总理在第一时间就向石破茂当选首相表示了祝贺。中国政府和人民,在对日关系上的政策是稳定、一以贯之的,即使在冷战时代的严峻背景下,我们都能化敌为友,何况今天中日双方拥有这样巨大的共同利益和发展前景。选后,中日之间也有一些良性的互动。

但是,时隔不到一年,日本政局出现了逆转。2025年7月日本参院选时,自民党仍然丢了四分之一席次,但却流到了比较强硬的参政党等政治势力手中。接着10月石破茂被迫下台,半年多前选输了的高市上台。而且这个政治钟摆的波动并未停止,到三个多月后的2026年2月众院选举,本来在自民党内外都优势不多的高市,在这么短时间中急速蹿红,并通过这次选举,将社会上对高市内阁的支持率,转化为自民党在国会的“卷土重来”,创造了自民党1955年创党以来最大胜选纪录,自民党以316席在新一届众议院单独过半,自维执政联盟则加总获得352席、占众议院总席位约四分之三。由原来的立宪民主党等新组建的“中道改革联合”,席位大幅滑落,相较选前的167席仅不到三分之一,日本媒体称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 图片源于网络。

这么重大的转折性变化的主要原因到底是什么?

很多人从日本的内部包括经济、民生及政党政治等因素找原因,但从现实来看,日本内部各类因素这两年的变化并不大。在外部,俄罗斯与朝鲜军事结盟并介入乌克兰冲突,对日本有些压力,但俄朝在与日本的互动关系上,变化也并不明显。有的朋友认为是中日关系由于高市早苗错误言论引发了重大动荡,但从时间顺序来看,高市早苗发表错误言论是在去年她10月上台后的11月7日,而日本政局发生逆转的参院选举,是在高市上台前的7月份,当时还是石破茂任首相时期,而且,即使到中日关系受到高市言论的冲击后,虽然伤害很大,但还没有发生颠覆性的变化。因为,围绕台湾、历史和领海问题等中日之间一直争议不断,而中日关系的长板——经贸合作一直维持稳定,2026年第一季度中日贸易额同比增长了17.8%,达到约851.9亿美元。据此,今年全年双边贸易额只会比2025年更高。

很明显,这期间(从2024年底开始)对于日本的政治和战略构成最重大压力和冲击的,是美国特朗普对外战略的变化,特别是涉日政策的调整以及对日歧视、轻视(几次提及日本当年的珍珠港偷袭)的互动取态。例如特朗普“二进宫”后自身战略上的“收缩”和对日本的打压如关税等、特朗普上一任期就已经开始的“亲者疏、疏者亲”的颠覆性政策变化,即对于传统盟友包括日本、欧洲等的疏远,对于过去宿敌俄罗斯、朝鲜的亲近,而且缓和与中国关系并高调访问中国等,这些变化,对于日本这样的号称“以日美安保做基石”的国家来说,受到的冲击是战后以来所没有的。

说到这里,就必须提及美日关系的特殊性以及特朗普执政对日本外交(包括中日关系)的影响。

我一直认为,美国从80年前占领日本后直到今天,双方一直是一对特殊的“内因支配型盟友关系”。这与美国与欧洲等各国“相对独立的盟友关系”、与以色列“内因互动型盟友关系”都有所不同。美国一直是日本的一个重大的内部因素即内因,并不仅是外部因素。在很多重大问题特别是政治、安保、军事上,今天美国还是会在相当程度上当日本的家,但日本也不是简单的“因变量”,它也具有复杂的自主能动性,这是一对特殊的大国关系,可能在短期内还很难改变,尽管日本和美国也具有很多不同的国情特点及发展目标,但至少在目前还是要在一些大事上亦步亦趋地跟随美国,这本来已经是美日关系的一种常态了。可是现在美国似乎生变了,至少特朗普是已经表现出这种苗头了,从目前特朗普的表态来看,似乎也希望稳定日美关系,但日本战后长期积蓄的政治悲情和现实中美国的“不靠谱”甚至“背叛”,当然更加刺激了日本国内出于多种政治目标、但都希望走向自主性政治军事大国的冲动,而由此造成的地区紧张以及日本自身的政治扭曲,可能恰好符合美国现在自顾不暇、希望浑水摸鱼的利益诉求,于是就形成了目前日本这种错综复杂、困境重重的状态,而这些变化,都会对日本政局、外交政策以及中日关系形成多重的影响并形成有机的互动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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