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学者评【西方国家危机与全球南方】第8篇
方鹿敏
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副教授
在竞争性政党制度内含的对抗逻辑下,西方国家“情感极化”(affective polarization)的现象日益凸显。这一现象最早源于部分研究者对美国两党制下特定现象的观察:自20世纪90年代起,美国公众对本党的积极情感持续增强,对其他政党则表现出日益强烈的偏见与厌恶。与此同时,公众的政策偏好并未随之走向两极,大部分美国民众在意识形态上仍保持相对温和的中间立场。仙托·艾英戈(Shanto Iyengar)等学者将这一现象描述为“情感极化”:即公众基于党派身份而非立场偏好所产生的情感认同,以及由此产生的群体间分歧与对抗。这种社会分裂现象与民主表现之间存在密切关联:一方面,日益加剧的群体间情感对立持续侵蚀多元政治主体之间相互包容的民主规范;另一方面,民意与情感偏好通过选举等竞争性机制深刻影响国内政治结构的演变。相关数据显示,党派认同所引发的情感极化普遍存在于西方民主国家。其中,美国情感极化加剧的趋势尤为显著,法国、瑞士和丹麦等国也呈现上升趋势,而德国、瑞典和英国等国的情感极化水平则有所下降。
美国显著的情感极化现象,很大程度上源于两党制所塑造的清晰的政党认同边界。在两党制下,政党具有鲜明的社会分类属性,党派倾向在政治实践中逐渐与种族、性别、阶层等身份对齐、彼此强化,形成明显的社会分选的现象。因此,美国公众的政党认同呈现出较强的稳定性,个体对政党的忠诚度通常不会因国内现实问题以及总统的执政表现而发生显著变化。随着共和党持续右倾化,两党内部的同质性增强,彼此之间的立场分歧越来越大,两党成员之间的身份界限也更加明晰。而相较于实行两党制的美国,欧洲多党制国家的情感极化水平则相对较低。其主要原因在于,多党制国家通常存在两个或两个以上意识形态相近的政党,公众的情感认同往往并不局限于单一政党,而是可能同时对多个政党持有亲近或厌恶的情感,这在一定程度上也淡化了其对单一政党的忠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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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情感极化的来源逐渐超越传统的党派认同,延伸至其他类型的政治认同。部分议题在西方社会引发了激烈的争议,从而催生以议题立场为基础的群体认同。例如,围绕欧洲一体化和英国脱欧等议题,分别形成了“支持欧盟”与“反对欧盟”、“留欧派”与“脱欧派”等对立群体,群体之间也出现了明显的情感对立与偏见。另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是,随着个性化政治加剧,公众对本党领导的偏爱以及对其他政党领导厌恶,进一步形成了以政党领导为对象的情感极化。尽管在美国以外的大多数西方国家,公众围绕政党领导的情感极化程度通常低于对政党本身的情感极化,但当政党领导的个人特质与政治立场具有高度争议性时,公众对其情感极化的程度可能超过对政党的情感极化,并加剧社会分裂。当前,欧洲部分国家民粹主义政党领导人的极端立场与争议性言论,正使精英驱动的情感极化在欧洲社会日渐普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