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学者评【评新型战争形态】第26篇
张东宁
东北师范大学教授 张东宁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战争目标服务于政治目的。当政治目标是生存安全底线时,战争以消除威胁、稳固安全边界为根本目的;当政治目标是发展利益争夺时,战争以获取谈判筹码、掌控资源与秩序为目的。当前,全球热点冲突形态分化的根本原因,是冲突各方安全底线诉求与发展利益诉求的底层博弈逻辑不同。

全球热点冲突呈现截然不同的战场形态,本质不是传统战争与新型战争的形式差异,而是各方政治目的与核心诉求的区别。俄乌冲突、美伊冲突、美委冲突同步冲击全球能源供给,却表现出完全不同的对抗模式,美欧战略姿态分歧明显,北约协调失灵,根源是各方政治目的不同,有的聚焦生存安全,有的围绕发展利益,无法形成一致行动的逻辑。
俄乌冲突的核心是国家生存安全的政治博弈,这一底线级政治目的决定了刚性对抗的战争形态。北约持续东扩直接挤压俄罗斯核心战略安全空间,构成关乎国家存续的生存危机。安全困境无法通过精准打击、代理人战争或经济制裁得到解决,须以地面实兵对抗、阵地消耗、构建战略缓冲带等方式,争夺并守护不可退让的安全边界。俄罗斯同样具备现代军事技术与非对称作战能力,但生存优先的政治目的,使其必须采取最直接的对抗手段维护国家安全。这是俄乌冲突呈现长期消耗、阵地争夺特征的根本原因。
美伊与美委冲突的核心是围绕发展利益的政治博弈,这一政治目的决定了其轻量化、有限化的战争形态。中东作为全球能源枢纽,美伊博弈围绕石油资源、航运通道与石油美元秩序展开,无需大规模地面占领,依靠精准打击、代理人博弈、航运封锁与经济制裁,即可实现对能源流动与区域秩序的控制,为后续谈判积累优势。拉美作为资源腹地,美国以低成本“斩首”、有限突袭等轻量化手段,快速掌控资源与供应链主导权,既避免陷入战争泥潭,又能以最小成本达成发展目标。这类冲突不触及国家生存底线,所有军事行动都服务于增加谈判筹码、维护霸权与发展利益,战争形态自然偏向非接触、高效率、有限度。
安全与发展两种政治目的,从根本上约束了战争的目标、手段与胜负标准。以生存安全为政治目的的博弈,守住安全红线、建立战略缓冲是为核心目标,以地面对抗为主要手段,胜负判断以安全威胁是否消除、安全边界是否稳固为依据。以发展利益为政治目的的博弈,掌控资源、通道、产业链与规则主导权是为核心目标,以精准打击、代理人战争、制裁封锁为主要手段,胜负判断以利益诉求是否实现、谈判筹码是否增加为依据。当然,两种政治目的的相互转换,也会导致战争形态的变化。目前,北约协调失灵的关键,是其成员同时卷入两种不同政治目的的冲突,安全诉求与发展诉求的分歧,让一体战略难以形成。
综上,全球热点冲突形态的分化并非传统方式的迭进差异,而是政治目的与核心诉求的不同塑造了冲突的走向。以生存安全为政治目的,战争必然走向刚性对抗与长期消耗;以发展利益为政治目的,战争必然选择轻量化手段与有限行动。当下战争博弈因应发展利益的引导和智能技术的加持,正从物理领土边界,更多的向能源通道、金融结算、供应链、舆论认知等全维度空间延伸,形态复杂多样,但以克劳塞维茨“战争是政治的延续”为分析依据、以安全与发展诉求为区分标准,仍然能够相对客观的理解当前全球冲突的本质与演变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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